第46章 暴风雨

到家的时候，天己经全黑了。

宋建国把自行车推进楼道，锁好车锁。整个过程他一句话没说。

宋若诗跟在后面上楼。她能听见父亲的脚步声比平时重。每一步踩在水泥楼梯上，都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闷。

她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果然。

门刚关上，宋建国就转过了身。

他的脸在玄关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严厉。一天的沉默把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从冰场到回家这一路上，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想各种最坏的可能。

“说清楚。”他的声音低沉。“那个人是谁。他要你做什么。”

宋若诗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递到父亲面前。

“西川省花样滑冰队，主教练，张磊。”她说。“他看到了我在冰场上的表现，想邀请我去省队试训。”

宋建国接过名片，盯着上面那行字看了很久。

“省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它的分量。

然后他把名片放在了鞋柜上。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容商量。

刘慧刚从厨房端出热好的饭菜，听到这两个字，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住。

“老宋——”

“不行就是不行。”宋建国打断了她。他的音量升高了，但还在克制的范围内。“她才刚上初三。才刚考上七中育才。你知道这有多不容易吗？”

他看着宋若诗。

“你是不是忘了，半年前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要跳级，你说你要考七中育才，你说你要当第一名。我同意了。你也做到了。”

“但是现在你跟我说，你要去滑冰？去什么省队？去当运动员？”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知道运动员是怎么过日子的吗？每天摔！每天伤！膝盖半月板、韧带、骨折——你在电视上看过那些运动员退役以后的样子吗？一身的伤，走路都走不利索！”

“你才十岁！你的骨头都还没长硬！”

他指着宋若诗，手指在发抖。

“学习和滑冰，你只能选一个！”

这句话像一把刀，砍在餐桌上。

刘慧的眼眶红了。她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嘴唇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若诗站在玄关的位置，没有动。

她看着父亲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涨红的脸。

她没有生气。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次是那封信。父亲说“不可能”，最后他带她去了邮局。

第二次是跳级。父亲说“你疯了”，最后他说“半年，只给你半年”。

每一次，他的愤怒都不是因为不爱她。恰恰相反，是因为太爱了。爱到除了“阻止她冒险”之外，想不出别的表达方式。

但这一次，她不打算再用陆承宇的电话来打破僵局。

因为这不是陆承宇的战争。

这是她自己的。

她必须用自己的方式，让父亲看到——她不是在冒险，她是在走一条她己经计算好了的路。

“爸。”她的声音很轻。“我不选。”

宋建国愣了一下。

“我两个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