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
破败的窗棂外,北京城被裹进一片昏沉的灰白里。病房的暖气片早坏了,铁管子上结着冰花,呵出的气在眼前凝成白雾。何雨柱躺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两层薄被,被面洗得发白,补丁叠着补丁。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圈水渍。水渍的形状像只展翅的鸟,翅膀边缘己经发黑霉烂。他就这么盯着,盯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缓缓眨了眨。
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像塞了把干稻草。他想喝水,但暖壶在床头柜上,离他只有一臂远,却像隔着千山万水。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枯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节的手指,在冰冷的被面上蜷了蜷,终究没能抬起来。
又一阵咳嗽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他弓起身子,咳得撕心裂肺。胸腔里像有个破风箱在拉,每一声都带着血腥气。咳完了,他瘫回床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虚汗。
冷。真冷啊。
这感觉他熟悉。不是冬天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捂不热的冷。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冬天,他跪在轧钢厂仓库门口,雪花落在脖子上,冰得他一哆嗦。许大茂穿着军大衣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捏着几张纸。
“傻柱,你偷食堂的猪肉,人赃俱获。”许大茂的声音拖着腔调,“认了吧,少受点罪。”
他梗着脖子喊:“我没偷!那是杨厂长批的招待肉!”
“批条呢?”许大茂笑得阴恻恻的,“谁看见了?”
没人看见。批条在厂长办公室,可杨厂长前一天被带走了。他张了张嘴,突然明白过来——这是个套。从他三天前拒绝帮许大茂的亲戚“安排工作”开始,这个套就织好了。
后来呢?后来他在仓库里关了七天,出来时,食堂大师傅的位置没了,被发配去扫厕所。他去找领导,领导换人了。去找工友作证,工友低着头匆匆走过。
只有秦淮茹在食堂门口等他,眼睛红红的,递过来一个窝头。“傻柱,你先吃着,别急,总能说清楚的。”
他接过窝头,心里那点温热还没散开,就听见秦淮茹轻声说:“就是……这个月的粮票,棒梗学校要交伙食费,姐手头实在紧……”
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睑,突然觉得那窝头像块石头,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何雨柱闭上眼,那些年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黑暗里转。
秦淮茹的脸总是在最前面。年轻时候的秦淮茹,两条乌黑的辫子,眼睛水汪汪的,叫他“傻柱”时尾音总往上翘。她丈夫贾东旭工伤没了,她抱着三岁的棒梗在灵堂里哭,他站在人群外头,心里揪得慌。
从那以后,他的饭盒里总是多装一份菜。食堂发福利,他把自己那份粮票、油票偷偷塞给她。院里谁欺负贾家孤儿寡母,他第一个撸袖子冲上去。
他以为这是情分。后来才知道,在有些人眼里,情分是债,是能算计一辈子的债。
棒梗长到十岁,偷厂里废铁卖,被抓了。秦淮茹哭着求他:“傻柱,你去说说情,孩子还小……”
他去求人,点头哈腰,赔着笑脸,搭进去两条大前门烟——那是他攒了半年的烟票。棒梗出来了,连句谢谢都没有,看他的眼神像看个傻子。
小当和槐花上学,学费是他出的。贾张氏病了,抓药的钱是他掏的。秦淮茹说等孩子大了工作了就还,他摆摆手:“算了,秦姐你不容易。”
一年,两年,十年。
他的工资大半流进了贾家。自己的婚事耽误了,介绍的对象一听他还要养着隔壁一家子,扭头就走。妹妹何雨水劝他:“哥,你得为自己想想。”他瞪眼:“雨水,你懂什么!秦姐多难!”
何雨水红着眼跑了。后来她嫁了人,嫁得匆忙,对方是个二婚的,听说脾气不好。婚礼那天,何雨柱把攒了半年的布票换成红布,给妹妹做了件新衣裳。何雨水穿着新衣,眼睛却肿着,上轿前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他一辈子忘不了——有怨,有恨,还有说不清的可怜。
是啊,可怜。可怜他傻。
咳嗽又来了。这次咳得更凶,他感觉有热流从喉咙里涌上来,慌忙用手去捂。摊开手心,暗红的血在掌纹里洇开,像朵凋败的花。
他想起另一张脸。清秀的,带着书卷气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娄晓娥。
那个资本家的大小姐,和他这个厨子,原本不该有交集的。可命运偏偏让他们在图书馆遇见。她看他手里的《红岩》,眼睛亮亮的:“你也看这个?”
读完《四合院:重返1965》第 1 章了吗?墨川藏书阁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1605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墨川藏书阁 |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仅供个人学习参考
内容侵权请联系 dmca@wanzhugd.com,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