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当然怪了

夜里，永平侯府又闹开了。

明姝正睡得迷迷糊糊，被躁动声吵醒。

她起身揉揉眼，问道：“什么动静？”

若真走到最后一步，明姝只能先躲在地道里，保全自己。

但现在消息传不进来，她不知渣爹到底怎么惹的祸，还不如先保存精力。

否则就算熬一宿，也徒劳无功。

“小姐，福寿堂那边出事了！”

大半夜的，吵闹声可传出去很远。

有人来秋棠院拍门，红锦还以为御林军进府抄家了。

“碧玺说，老夫人病重，看上去有些不好。”

现下，府上没有郎中，林氏已经慌了神。

无奈之下，只得派碧玺来秋棠院送信。

“祖母病情一向稳定，难道是府中有人把消息告知她，受了刺激？”

明姝厌恶偏心眼的文氏，但明惊岚的身份还没揭穿，她可没打算让文氏现在就咽气。

披了件外衫，明姝直奔福寿堂。

夜里一片漆黑，只点了两盏灯笼。

房内站了好几个丫鬟婆子，个个面色发白，垂着手不敢出声。

文嬷嬷跪在榻前，正用帕子擦着文氏嘴角溢出的黑血。

见明姝进来，声音带着哭腔：“二小姐，老夫人咳了好几口黑血，脸色铁青，怎么叫都不应了！”

“好好的怎么会咳血？”

明姝快步走到榻边，低头看去。

文氏双眼紧闭，面色青灰，鼻息微弱。

嘴角残留的血迹颜色深得不正常。

明姝假装去握文氏的手，借机探了一下文氏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这几日祖母吃什么了？”

房内，一股子腥臭味。

明姝心中有数，只是当着众人的面，没说出来。

文嬷嬷抹着泪，颤声道：“老夫人最近胃口不好，这两日都是喝药粥滋补，没吃什么特别的。”

这种情况，必须请郎中进府。

文嬷嬷发现不对劲，去角门求过。

“老奴下跪磕头恳求，连三皇子的面都没见到，御林军压根不给通报。”

想到御林军的做派，文嬷嬷既气愤又委屈，“还说反正早晚都是死，不如早点上路。”

明姝倒是没有文嬷嬷这般激动。

墙倒众人推，以后受的打击更多。

以目前文氏的状况，定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到底是谁，趁机浑水摸鱼？

侯府被围，若请不到郎中，文氏肯定活不成。

明姝拉着娘林氏找了一间空房，这才道：“若我没看错，祖母中了乌毒。”

“乌毒？”

林氏一急，忘了问女儿是如何看出的。

满脑子想的都是下毒之人。

“对，乌头内含有乌头碱，剧毒。”

明姝拉住林氏的手道，“娘，眼下还是得先寻个郎中进府诊治。”

中毒后，先是口舌发麻，手脚刺痛。

接着，剧痛难忍，呼吸紊乱。

文氏已经吐了黑血，挺不了太久。

“是，得寻个郎中。”

林氏闭了闭眼，神色凝重，“现下天热。”

天热，御林军围府。

府上存冰不多，尸身两日就会发臭。

再说，府上也没有棺椁等物。

“还是得求一求三殿下。”

林氏看了一眼门外，咬牙道，“至于这个下毒之人，并不难找。”

福寿堂的人已经信不过了。

林氏拍板，吩咐玳瑁带两个婆子，抬着床板先把文氏抬到主院。

母女二人达成共识。

出了福寿堂，明姝径直往角门走去。

得知“岚儿”找自己，谢执青思量再三，还是见了。

之前有婆子来求助，他懒得理会。

谢执青一直在权衡利弊。

永平侯府一倒，孟家多少也会被牵连。

不过，孟家到底是百年大族，根深叶茂。

孟老太爷门生遍地，经此一事，也不会伤筋动骨。

不如雪中送炭，至少卖孟家一个人情。

思及此，谢执青眉眼满是细碎焦灼：“老夫人那边情况如何？”

“祖母病重，能否麻烦三殿下请个郎中？”

明姝心里门清。

之前三皇子不冒头，压根没有想管的意思。

这会儿，又想通了，想卖好了？

谢执青听到此，没有立即答复。

沉默良久才道：“本殿下可以派人去请，但不会有郎中愿意来。”

侯府只许进，不许出。

若是郎中来了，定是被困住。

万一后续侯府被抄家，郎中这条命也不敢保。

这个时候躲还来不及，谁敢凑上来？

就算给千金诊费，也没命花。

对于这个结果，明姝已经料到了，退而求其次道：“既然请不来郎中，可否麻烦三殿下照着方子抓药？”

怕三皇子问太多，她先一步堵住他的嘴，唉声叹气：“我在医书上看的，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谢执青接过药方，借着火光扫了一眼。

生甘草，金银花，丹参，赤芍，还有几味常见的草药。

药方普通，不稀奇。

检查过没问题，谢执青立刻吩咐手下去办。

眼见药方送出去，明姝用帕子点了点眼角，一脸感激：“三殿下，多谢。”

话毕，她缓缓转身，背影萧索。

“岚儿。”

谢执青的心沉了沉，迟疑片刻又道，“你可会怪我？”

怪，当然怪了！

但这大实话，没办法说出口。

“怪又如何？不怪又如何？”

明姝没有转身，声音带着几分克制过后的平静，“三殿下如今肯为侯府传药，已经是雪中送炭了。”

“岚儿，本殿下也是没有法子。”

谢执青垂下头，面上露出一抹痛苦之色。

他被派来围府，也曾纠结过。

“你知晓，本殿下在宫内人单势孤……”

对于出身，谢执青并不避讳。

暴露短处，才会让这些女子心软，对他死心塌地，最终为他所用。

明姝懒得陪着他演了。

不管侯府能否保住，这条鱼都得从鱼塘里赶出去。

“这是从前殿下送的，如今物归原主。”

明姝回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好的面纱，顺着门缝递出。

见谢执青盯着面纱发愣，她又煽情地道：“就当……臣女这辈子已经嫁过殿下一回了。”

“岚儿，你这是做什么？”

谢执青抬起头。

隔着门缝，看不到她脸上的神色。

“殿下不必多想。侯府如今风雨飘摇，臣女不敢再拖累殿下。”

明姝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从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还不等谢执青开口，一旁手下匆忙回禀。

“你说什么？”

谢执青面色扭曲，从牙缝挤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