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假尸递信，暗渠直通义学

医生剪开军装警员胸前的制服，刀口周围的布料已经吸透鲜血，剪刀每次合拢，湿布都会粘住刀刃，等止血钳探进伤口，男人喉结猛的一顶，带着泡沫的血从唇角溢了出来。

“刀从右边扎进去，肺穿了，胸腔里的血抽不出来。”

换过一团纱布，医生用力按住刀口，可纱布刚刚贴紧，红色已经透了出来。

“来不及了，送到医院也没用。”

林跃攥住男人不断抽搐的右手，指腹贴上虎口，那里平整无疤，而下午在码头签送达回执时，他亲眼见过雷洛食指根部的那道旧烫伤。

掌心没有烫伤，厚茧却结在虎口和指根，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擦掉男人脸上的血污后，塌陷的颧骨逐渐露了出来，下面是一张二十多岁的年轻面孔，林跃从未见过。

守在旁边的军装警员凑近半步，刚认出那张脸，呼吸顿时急了。

“阿凯……是调度室的阿凯，今晚就是他替洛哥送的调令，七点以后，人一直没回警署。”

颜雄赶到东门时，医生刚把白布拉到阿凯胸口，他蹲在尸体旁扯下警号，翻过来查看背面。

金属背板十分光滑，看不到长期摩擦留下的细痕，固定针脚周围还粘着几点蓝漆，颜色与警署储物柜上的油漆相同。

“这是洛哥的备用制服，下午还锁在更衣柜里。”

把警号装进证物袋，颜雄捏紧袋口，塑料随即发出窸窣声。

“先偷衣服，再拿阿凯顶人，绕这么大一圈，不就是想让我们认定洛哥已经死在城寨？”

站在两步之外，颜同始终没有靠近，只有手杖的铜头在鞋边挪了两次。

“尸体都能认错，那是你们警署的烂账，封锁令没撤，谁敢进城寨，我照样扣谁。”

林跃没有接话，只俯身托起阿凯的右脚，鞋底吸满污水，鞋帮才刚抬起，泥水便沿着裤脚不断滴落。

刀尖挑开鞋跟处的一层薄皮，藏在夹层里的半枚红色火漆露了出来，边沿留着一个龙字，表面还混有晒干的药渣。

右掌覆上火漆后，蓝色字符沿着印痕浮现在林跃的视野里。

【物品扫描完成】

【名称：龙城拳馆附设药铺火漆】

【接触时间：今日晚上八点十三分】

【接触地点：九龙城寨慈云义学西侧药铺】

【附着物：金疮药粉与棺木桐油】

阿凯最后写下的那个义字，指的就是慈云义学，雷洛和伍世豪都被关在那里。

把半枚火漆递给王建军，林跃望了一眼紧闭的东门。

“继续守住东门，谁来换封条，谁来搬尸体，姓名、时间全写进执法记录，一个字都别漏。”

赵大山朝铁门跨出一步，肩膀已经顶了上去。

“我带人撞东门，里面架着机枪也没事，先把路打通再说。”

林跃抬手挡在他胸前，没让他继续往前。

“鼎爷等的就是第一辆车撞门，外面还有颜同的人端着枪，枪声一响，明天卷宗上就只剩四个字，武装袭警。”

说完，林跃俯身替阿凯合上眼睛，染血的眼皮从指腹下闭拢，他起身后，把手上的血迹抹在裤缝旁。

“你的人守住四道门，城寨里出来的汽车和棺材，一样都别放走，一个小时后我还没消息，你再按自己的办法开门。”

沿城墙往西走过两条巷子后，王建军掌中那枚火漆散出的桐油味越发清楚，药材的苦味反而淡了下去。

巷子尽头立着一间关门的棺材铺，门板缝里没有灯光，药杵撞击石臼的闷响却从后院传来，一下接着一下。

手掌才刚搭上门闩，王建军面前的后门便从里面打开。

门后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洗的发白的灰布短褂贴在身上，两只手垂在腿侧，粗大的指节上裂着新鲜的伤口。

武器不见藏在腰间和袖口，横在他脚边的却是两根断掉的警棍，发白的木碴从断口处露了出来。

“阿凯身上的药，是我们药铺替他敷的，他爬进后院时人还清醒，可只来得及写下慈云义学四个字。”

年轻男人递来半块染血的白布，血水已经聚在布角。

“没过多久，鼎爷的人就追进来了，我们留不住阿凯，只能看着他们把人抬走，他们还从阿凯身上搜出了雷洛的备用制服。”

林跃没接那块白布，只盯着对方的眼睛。

“先说名字，你叫什么？”

年轻男人把白布收回掌心，指节压住了还在往下滴的血。

“拳馆的人都叫我龙卷风，我教拳，也替药铺守门。”

林跃依旧站在门槛外，没有往院里迈。

“鼎爷的人还在城寨，你凭什么替我们领路？”

龙卷风没有回答，只朝门边让了半步，露出院里并排摆放的七口棺材。

“棺材铺下面有条运尸暗道，接着排水渠，能通到义学后院，不过我先把话说清楚，华商的人不能惊扰沿路诊所，更不能拿城寨住户挡枪。”

“诊所和住户跟今晚的事没关系，我的人不会碰他们。”

从王建军手里接过乌兹，林跃按下卡笋抽出弹匣，稍作检查后，才把枪和弹匣一并塞进帆布袋。

“你负责带路，进了义学以后，谁先开枪，后面的规矩由我来定。”

赵大山被留下守门，进入暗道的只有林跃、王建军和大飞，再算上领路的龙卷风，一共四个人。

被龙卷风推开的第三口棺材下面，露出一块带铁环的石板，石板刚掀起半尺，潮湿的腐臭气味便从缝隙里涌了上来。

四个人依次钻进排水渠，头顶隔着厚砖，不时有铁门开合的撞击声传下来，上方巷道里，来回移动的脚步也不断逼近又远去。

经过一处地下诊所时，走在前面的龙卷风突然横起手臂，两名鼎爷的手下正从木板桥上走过，鞋底压的桥板咯吱作响。

等那两人的脚步彻底远去，龙卷风才放下手臂，领着他们继续赶往义学。

到了排水渠尽头，前方便是义学后院，出口被一只装满煤渣的木柜堵死，柜脚和墙面之间只剩两指宽的缝隙。

木柜一角被王建军用肩膀扛起，大飞伏低身子，从缝隙里一点点钻出去，等外面的铜丝被刀刃割断，他才将出口拉开，放其余三人进入后堂。

隔着屏风上的裂缝，林跃看见戏台被十几盏煤油灯照的昏黄，潮州工都被捆在左右立柱上，贴着两侧墙根站成两排的，则是鼎爷的人。

中间的幕布已经掀开，跪在戏台左侧的是雷洛，右侧是伍世豪，两人之间只摆着一把手枪，枪旁放着一颗黄铜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