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那辆福特轿车,停在太子道林氏食品行门口。
林耀宗正坐在柜台后对账,听到引擎声抬头一看,愣在当场。
车门推开,阿东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林跃和娄半城走下车。
“表哥。”
谭雅丽从另一边下来走进店里。
林耀宗放下算盘快步走出来,围着福特车转了一圈,满脸惊愕。
“雅丽,你们这是……”
“这两天多谢表哥收留。”
谭雅丽递过去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五百块港币。
“我们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在北角木星街。”
“这是点心意,当是昨晚的房租。”
“北角?木星街?”
林耀宗倒吸一口凉气。
那里可是现在,香港有钱人扎堆的地方。他没有接钱摆手推辞。
“这怎么行!都是亲戚,住一晚给什么钱。”
林跃走上前,把钱塞进林耀宗手里。
“一码归一码。”
“林老板昨天冒着风险去罗湖接人,这份情我们记着。”
林跃语气平淡,却透着强硬。他从怀里掏出钢笔和便签本。
“林老板,店里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记一下。”
林耀宗愣了愣,顺口报出一串数字。
“……这是铺子里的座机。”
林跃刷刷几笔写在纸上,收起本子看着林耀宗开口。
“等我们那边安顿好装了电话,我再打给你。”
“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或者生意上需要周转,随时去北角找我们。”
林耀宗握着那五百块钱,看着林跃收起本子,再看看旁边的福特车,卧槽,彻底呆住。
昨天还是一群走投无路的难民,今天就坐着专车搬去北角了?
那个年轻人说话的口气,怎么比那些探长还狂?
几人把藤条箱和皮箱搬上车。
福特车发动,喷出一股尾气开远了。
林耀宗站在街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转角嘀咕。
“乖乖……我这表妹一家,是遇着贵人了,还是本身就是过江龙啊……”
车上,娄半城坐在前排副驾,闭目养神。
脑海里不断复盘这两天发生的事。
从罗湖桥的绝境,到拿回身份,再到今天北角的顺利租房,感觉那么不真实。
他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林跃。
林跃正侧头看着窗外街景,眼底藏着野心。
娄半城知道,自己能这么快重整旗鼓,全靠这个年轻人。
他不仅有雄厚的财力,更有一种操控全局的手腕。
娄半城开口。
“小林。”
林跃收回目光。
“嗯?”
“房子有了。”
“明天我就去跑跑渠道,把以前的进出口业务,重新联系起来。”
娄半城的语气中,透出久违的霸气。
“最多一个月,我要让娄氏的牌子,在北角重新挂起来!”
林跃笑了笑。
“不急。”
“在香港做生意,光有钱和渠道不够。得有规矩。”
“规矩?”
“白道的规矩是鬼佬定的,黑道的规矩是社团定的。”
林跃手指叩击膝盖。
“我们要做的,是跳出他们的棋盘。”
“跳出棋盘?”
娄半城不解。
林跃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当他们还在为几条街的坨地费,打生打死的时候,我们要垄断他们的命脉。”
林跃嗓音低沉透着狠厉。
“从民生物资到远洋贸易,用资本建立一道,他们看不懂的壁垒。”
“谁不守我们的规矩,谁就出局。”
娄晓娥坐在一旁,看的出神。
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逻辑,但她知道此刻的林跃,比在四九城给她烤串时,更加迷人。
次日清晨,上环皇后大道西的,一家老字号茶楼。
雾气蒸腾,跑堂的伙计拎着大铜壶,在木桌间穿梭。
空气里满是普洱茶香,和烧麦的油星味。
林耀宗将一块咬了半口的叉烧包,放回碟子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凑近说道。
“阿跃,在港岛做南北行和潮州食杂的,九成九都靠夹带。”
“咸鱼桶底装手表机芯,腊味箱里塞西药和相机零件,这都是明摆着的规矩。”
林耀宗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上周我有一批货没塞东西,缉私队那帮扑街,差点把我的铺子给拆了。”
“他们指着我的鼻子问,是不是没货给他们收规费?”
“可现在世道变了。”
林耀宗自嘲一笑。
“水警胃口越来越大,九龙城寨和油麻地的字头,天天在码头抢地盘。”
“今天潮州帮收,明天和胜和抢。”
“我每个月赚的,大半都填了,这帮王八蛋的无底洞。生意难做啊。”
林跃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上行色匆匆的苦力。
“所以得找个能镇的住场子,又握着船只的人,把这条线彻底定下来。”
林耀宗摇了摇头。
“说的轻巧。”
“镇的住场子的,那得是新义安,或者十四K的堂口大佬。”
“握着船的,是青山湾那帮,惠州和潮汕的顽固渔民。”
“这两方天天在海面上开火,脑子都打出豆腐渣来了,谁能让他们坐下?”
林跃摸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桌上,顺着桌面推到林耀宗面前。
信封没封口,露出一叠崭新的百元港币。
“这里是一万块。”
林跃看着他。
“表叔,你在港岛海陆丰,和潮州老乡里人脉广。我要你帮我约两个人。”
“一个是新义安管船务的向忠,另一个是青山湾惠州帮的,大口林大有。”
林耀宗看着那叠钱瞪大眼睛。
一万块,在这个时代,能买下半层唐楼了。
但他没立刻拿钱而是盯着林跃。
“阿跃,你胃口太大了。”
“向忠是向前起家时,带出来的后生,手里有枪有字头背景。”
“林大有手底下,三十多条三无渔船,左腮那道刀疤,就是跟人抢水路砍出来的。”
“这两个人碰在一起,肯定要炸锅。”
“肯定要炸锅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利益把他们粘在一起。”
林跃端起茶杯。
“表叔,这钱你拿着。”
“你只需要通过海陆丰的老关系,把向忠约到今晚的酒楼。”
“至于大口那边,我亲自去谈。”
林耀宗盯着林跃那双眼睛,沉默许久,终于伸出颤抖的手,将信封揣进怀里。
“好,人为财死。”
“今晚八点尖沙咀新亚酒楼,我让老关系七叔出面约向忠。”
“但阿跃,真要是起了冲突,表叔可护不住你。”
“放心。”
林跃喝了一口茶。
“他们会乐意坐下来的。”
下午,青山湾避风塘。
海风夹杂着刺鼻的鱼腥味,和咸湿气扑面而来。
几十只老旧渔船挤在浅滩边,竹竿上挂着晾晒的渔网。
林大有蹲在一条渔船的甲板上,正用粗糙的手掌磨着柴刀。
他左腮上那道刀疤,随着他的咀嚼肌一动一动,显得十分狰狞。
“老大,岸上有个穿西装的找你。”
手下的小弟跑过来汇报。
林大有吐掉嘴里的草根斜眼看去。
只见码头栈桥上,站着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在这一片衣衫破烂,满身泥泞的渔民中间,他显得格格不入。
但那份沉稳的气质,却让周围几个不怀好意的渔民,不敢轻易靠近。
林大有拎着柴刀,赤脚跳上栈桥,冷眼看着林跃。
“穿的这么漂亮,走错地方了吧?”
“这里没洋行,只有臭鱼烂虾。”
林跃看着他,意念一动,面板在脑海中闪过,关于林大有的最新情报。
林大有,惠州澳头人。手下三十条船,一百多号兄弟。
近期因水警联合缉私队,严查无牌渔船,导致海路走私业务停滞。
兄弟们已经三天没吃饱饭,正准备铤而走险去劫字头的货。
“林老大,柴刀磨的再快,也劈不开水警的巡逻艇。”
林大有脸色微变,手中的柴刀,抬手一横挡在胸前,眼神警惕。
“你是什么人?”
“水警的狗腿子?”
“我是来送粮饷的人。”
林跃从兜里摸出三五牌香烟,弹出一根扔过去。
林大有伸手接住没点,只是盯着林跃。
“你手下三十多条船,闲在避风塘,光是交特许规费,就快把底子掏空了吧?”
林跃自己点燃一根烟。他吐出一口青烟。
“我知道两个上岸点,在大屿山西岸,礁石多。”
“水警的巡逻艇根本进不去,但你的平底渔船可以。”
“而且我能提供源源不断的货。”
林大有胸口起伏。
大屿山西岸的礁石区他确实熟悉,但那里没有接货的渠道,就算运过去也是死路一条。
“你有货?什么货?”
“潮州食行的标准夹带。腊味咸鱼发菜。”
林跃弹了弹烟灰。
“外加西药和相机配件。利润,我分你两成。”
林大有扯了扯嘴角。
“两成?打发叫花子呢?老子拿命去跑海!这不纯纯的大怨种吗?”
“两成足够你养活这一百多个兄弟,还能买新船。”
林跃掐灭烟头看着林大有。
“而且新义安的向忠,会负责岸上的销路和安全。”
“有他顶在前面,水警就算查也查不到你头上。这叫借鸡生卵。”
“林老大,想吃饱饭,今晚八点新亚酒楼,我等你。”
说罢林跃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大有看着林跃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根香烟,脸色阴晴不定。
当晚八点,尖沙咀新亚酒楼包厢。
桌上摆着几盘冷荤,酒已斟满。
林耀宗坐在角落里,坐立不安,额头上全是冷汗。
包厢门被粗暴的推开,向忠带着两个马仔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花衬衫,领口大开,露出一截龙形纹身。
“七叔,你面子大,我来了。”
向忠大大咧咧的坐下,连看都没看林耀宗一眼。
他目光直接锁定了,坐在主位的林跃。
“就是这个北边来的小子,说有大生意跟我谈?”
“阿猫阿狗也敢借我们新义安的名头请客了?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林跃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浑身鱼腥味的林大有,拎着柴刀走了进来。
看到向忠,他眼角抽搐,手本能的摸向腰间的刀柄。
“大口?你这只海耗子怎么在这儿?”
向忠霍然起身。
身后的两个马仔立刻伸手入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向忠,你嘴巴放干净点!”
林大有咬牙切齿。
“都坐下。”
林跃开口说话。他语气发沉透着冷冽。
向忠和林大有同时看向他。
林跃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两位都是求财的,不是来卖命的。”
“要打出去打。”
“打完了死的那个人,他的船和地盘自然有别人接手。”
林跃扫了两人一眼。
“如果不打,就坐下听听。”
“怎么把每个月夹带的利润翻三倍。”
向忠盯着林跃眯起眼睛。
这年轻人面对新义安的刀枪,和惠州帮的悍匪,竟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慢慢坐回去嗤笑一声。
“翻三倍?小子你吹牛也不打草稿。”
“现在水警查的密不透风,你拿什么翻三倍?”
林跃伸出三根手指。
“一,大屿山西岸,避开所有水警哨卡的天然航线,由林老大的船队走。”
“三无渔船化整为零,白天捕鱼晚上运货。”
向忠看向林大有。
林大有沉着脸,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这确实可行。
“二。”
林跃看向向忠。
“货到了岸上,由新义安的船务口接手。”
“食行夹带的腊味箱和咸鱼桶,直接进新界的仓库。”
“新义安负责打通新界到九龙的关卡。”
林跃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
“向老板,你在向家一直被边缘化。”
“如果这条线一个月,能给你带来五万块的净利润,你在向华炎面前还能抬不起头?”
向忠胸口剧烈起伏。五万块!这顶得上新义安半个堂口的收入了!这简直赢麻了!
“三,所有货源我来搞定,价格比现在低一成。”
林跃收回手指端起酒杯。
“这桩生意我占五成。规矩我来定。”
“谁要是坏了规矩,私自夹带违禁品或者黑吃黑……”
林跃看着两人咧开嘴笑了笑。
“我会让他,连维多利亚港的底泥都摸不到。”
读完《从大杂院到香江我用电商横推时代》第 23 章了吗?墨川藏书阁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4200 字 · 约 10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墨川藏书阁 |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仅供个人学习参考
内容侵权请联系 dmca@wanzhugd.com,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