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砸我机器？煤炭断供教你做人！

铜锣湾街口停着几辆重型卡车。

这些大家伙横在马路中央把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几十个穿制服的市政局职员凑在一块，手里拎着撬棍和铁锤围着四海物流的货车。

中区警署的洋人警司皮特站在最前面。

他单手按着腰间枪套，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皮特昂着下巴环视四周，挥动手里的警棍发号施令。

“把这些箱子全给我撬开！这些设备没经过大英帝国安全认证，必须立刻销毁！”

外围看热闹的市民围了好几圈。

众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皮特警司今天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声在水泥地面上回荡。

娄晓娥从人群让开的通道里迈步走出来，直面那个洋人警司。

林跃和赵大山紧紧跟在她身后。

皮特歪过脑袋扫视娄晓娥，把那根警棍放在手心里来回掂量。

“娄小姐应该知道，我是在执行公务。你们四海超市进口的这批机器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市政局有权就地处理这批货物。”

“你说这批设备不安全？”

娄晓娥嗤笑出声，直接打开公文包抽出一叠文件。

纸上明晃晃盖着红印章。

她一把将这叠纸张甩在卡车的引擎盖上。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上面的字。这是西德西门子工厂出具的合格证书，还有花旗银行亚洲区投资部给出的官方担保。”

她往前一步拉近距离。

“海关总署昨天上午刚刚给这批货物盖章放行，报关单上把所有条目写得清清楚楚。”

娄晓娥气场全开。

“你说这批设备不安全，你是在质疑海关总署的办事能力，还是觉得花旗银行在偷偷运送违禁品？”

皮特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两下。

他低头看着那份盖着花旗银行钢印的文件，喉结在脖颈处上下滑动。

他身后的市政局官员赶紧凑上前去，贴在皮特耳边嘀咕了好一阵。

皮特咬紧后槽牙硬撑着开口回应。

“海关负责管理货物进口，市政局负责管理本地公共安全。连卡佛和先施百货的专业工程师早就评估过这些东西。”

他指着那批机器狡辩。

“这种机械收银机容易引发火灾，它们绝对不能在铜锣湾投入使用。”

“连卡佛的工程师算个什么东西？他们凭什么代表港英政府的法律？”

娄晓娥连番质问，根本不打算给对方留出任何退路。

“他们自家的商场里面现在用的不也是西门子前年淘汰的旧机器？”

“难道他们的机器拿火点都烧不起来，我们的新机器插上电就会发生爆炸吗？”

她转过头去看向那些围观的记者，大声呼喊。

“各位记者朋友千万别错过这个大新闻，麻烦大家把镜头对准这位皮特警司！”

“英资零售公会为了垄断这片市场，公然教唆警司跨区执法，企图强行销毁华商的合法财产。明天的报纸头版头条绝对有得写了！”

几个拿着照相机的记者立刻不停按动快门。

镁光灯在人群外围疯狂闪烁。

皮特被闪光灯晃得根本睁不开眼睛，脸色变得铁青。

林跃仰起头吐出一口烟圈，迈着随意的步子走到皮特身边。

他抬起右手拍打对方肩膀上的警徽。

“皮特警司，中区的警车今天开到铜锣湾来办事，麦警司清不清楚这件事，你猜猜？”

林跃刻意放缓语速说话。

皮特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

“我手下那帮便衣今天刚好都没什么出勤任务。”

林跃继续施压。

“听说中区那几家连卡佛百货的消防通道常年堆满杂物，要不要我带人去帮你们好好查查消防隐患？到时候顺便给他们贴上几个封条。”

皮特直勾勾瞪着林跃的脸，又偏头去看不远处蓄势待发的赵大山。

这洋人心里明白今天遇到了难啃的骨头。

他们这伙人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

“所有人立刻收队！”

皮特满脸烦躁地把雪茄砸在路面上，转身逃也似的钻进警车。

市政局的人眼看警察撤退，也只能抬着铁锤钻进铁皮车厢。

几辆车子启动引擎逃离现场。

“赶紧把机器运进仓库里面，安排工人连夜把设备安装妥当。”

娄晓娥转头对着陈九下令。

几个人重新回到闷热的工棚内部。

霍正荣正坐在木桌旁边喝着热茶。

他看见三人进门便起身给众人倒上一杯茶水。

“娄小姐今天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你随便几句话就把那帮洋人怼得哑口无言。”

“这帮人只能算是难缠的小鬼，咱们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呢。”

娄晓娥坐稳身子，把一份内地送过来的货单推到霍正荣面前。

她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霍老板，现在外面的路暂时通了。咱们抓紧时间把北边送来的货单核对一遍。超市马上就要开业，我们必须保证货源充沛。”

霍正荣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好。

他手指压在货单密密麻麻的数据上，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为了支持咱们，北边这次可以说是把家底都掏空了。粮油食品这一块的供应尤为充沛，大米大豆玉米还有冻肉绝对管够。”

他翻过一页纸张补充。

“特别是活猪的供应量大得惊人，现在北边运过来的活猪占了整个供港份额四成以上，塘鱼这一项更是百分之百保供。”

娄晓娥拿起红笔在货单上飞快地勾画。

“生鲜区的大梁总算是能挑起来了。塘鱼和活猪直接走我们的专属泊位，这样就能彻底省去中间商赚差价。咱们的价格起码能比洋行的百货公司压下去三成之多。”

“单子上还有大批土畜产。”

霍正荣捏着纸张翻开第二页。

“广西那边运过来的香菇与蜂蜜大受欢迎，八角桂皮还有茶叶都是量大便宜的好货。另外单子上还列着猪鬃与肠衣，这些山羊板皮之类的原料可以直接供给本地的华资工厂。”

“这些土特产全部做成四海超市的自有品牌，安排工人用塑料袋进行分装打包，每一个袋子都要贴上我们专属的标签。”

娄晓娥的思维运转速度极快。

她的手指落在木桌边缘，有节奏地敲击出声响。

她转头询问。

“纺织品方面的供货情况怎么样？本地市民对衣服被褥的需求量可是极大的。”

“北边现在正流行以进养出的模式，他们大量进口棉花和毛料，工厂把这些原料加工成棉布呢绒还有针织衫拿来出口。”

霍正荣伸手点着单子上记录的数据。

“这批货的质量不比洋行卖的英国货差，价格却只有英国货的三分之一。”

他指向货单底部。

“后面还有自行车胎和汽车轮胎，这些全是上海那边工厂生产出来的工业品，成品质量绝对过硬。”

“把呢绒和针织衫全部放在二楼服装区，给这些衣服直接挂上平民精品的牌子。至于那些自行车胎和汽车轮胎，安排人把它们搬到地下一层的五金配件区。”

娄晓娥用力合上面前的记事本，抬头注视着霍正荣的面庞。

“工艺轻工类的货物数量够不够？超市三楼要专门设立一个家居生活馆。”

“草编地毯还有刺绣全都有现货，那些工艺陶瓷也装箱运过来了。”

霍正荣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激动地搓搓双手。

他脑海中已经开始描绘洋人百货公司倒闭的凄惨景象。

“单子上还列着建材类的铜锁瓷砖以及玻璃。上海那边去年对澳门出口的工艺品翻了将近一半，这批轻工产品要是摆进我们超市的货架，连卡佛的家居区绝对可以直接关门大吉了。”

“医药类的货源有着落吗？”娄晓娥紧跟着追问一句。

“甘草与鹿茸全都是上等好货，成包的黄芪和枸杞也装船了。另外北边还能提供钨砂电石以及铝锭。”

霍正荣摇了摇头。

“不过这些材料全是重型工业料，咱们这间超市根本用不上这些东西。”

“超市用不上可以直接留给四海电子厂。”

林跃站在旁边开口搭腔。

“电石和铝锭这批货来得正是时候，正好运给荃湾那边的配件厂当生产原材料。”

娄晓娥拿着钢笔在账本上飞快核算成本。

她停下笔头抬头看向林跃，两道眉毛不知不觉纠缠在一起。

“现在货源和设备全都没有问题了。可是港岛电灯公司断了咱们的高压电线，这件事很棘手。没有高压电支撑运转，地下冷库和制冷压缩机根本启动不了。”

霍正荣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港灯那帮英国董事跟英资零售公会是穿一条裤子的，他们死咬着说我们商场用电超标。”

“这帮洋人摆明了是在刁难人，除非咱们自己出钱建个发电厂。”

林跃扯动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他走到窗户前面眺望远处的工业烟囱。

“自己建发电厂的进度实在太慢了。”

他转过头看向霍正荣。

“老霍你帮我回忆一下。港岛电灯公司平时发电用的是什么燃料？”

霍正荣呆愣片刻，随后快速回道。

“那肯定是烧煤炭啊，他们那些发电机组每天得烧掉成百上千吨的煤。”

“他们烧的煤炭都是从哪里进货的？”林跃继续追问。

霍正荣挥起巴掌重重拍打在自己的大腿上，眼眶瞬间撑到最大。

“全是从北边运过来的！全港百分之七十的发电煤炭走海运。这些货全都是北边通过我的船队大批运送过来的！”

林跃咧开嘴笑出声来。

他把视线挪向坐在桌边的娄晓娥。

“晓娥你现在就给电灯公司发一份公函。在公函里清清楚楚地告诉那帮英国董事。如果明天早上这间超市还没有接通高压电，北边运煤的货轮就会突发技术故障。”

他的语气带上几分威慑。

“这些装满煤炭的船只会在海里多漂十天半个月。”

娄晓娥抿起嘴唇露出明亮的笑容。

她眼角的余光狡黠地扫过桌面上的文件。

“我这就去起草这份公函。顺便通知史密斯以花旗银行的名义出面，让他向港灯董事会正式发送一封质询函。内容就写关于煤炭供应链存在巨大风险的问题。”

半个多小时以后。

港岛电灯公司总部大楼顶层。

宽敞的总经理办公室内。

红色的保密电话机开始疯狂震动。

尖锐的铃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急促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