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敢两头下注？让你血本无归！

福特轿车的引擎在巷子里低吼，声音又闷又沉，像被困住的野兽。

雨停了，车厢外的空气带着一股潮气，贴在皮肤上，比午夜的维多利亚港还要阴冷。

窗外的霓虹灯牌在路面积水里，拖曳出斑驳扭曲的长条光影。

街角红色的公用电话亭，娄晓娥死死攥着发烫的黑色听筒，捏着便签纸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失了血色。

电话“咔哒”一声挂断，她推开折叠门，快步钻进路边福特轿车的后排。

她望向身旁的林跃，嗓子里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史密斯进九龙城寨以前，见的第一个人，是驻港英军的斯宾塞少将。”

“之后，新义安龙头向前的人把他带进城寨，亚鸡全程陪着。”

驾驶座上的赵大山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福特的车身跟着晃了一下，他脸上横肉绷成一团：“他妈的，美国佬，英国兵，再加一个向前，花旗那老小子刚跟我们谈完电网，转头就两头下注。”

资本，军方，港岛第一大帮派，三股势力绞成一张网，从头顶压了下来。

娄晓娥的手指尖一片冰凉，她的视线投向林跃，却见他安稳地靠在真皮座椅里，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支雪茄，拿在手里把玩，并没有点燃的意思。

她汇报的是一场杀局，可看他的反应，倒像是听见今天超市的白菜便宜了一毛钱。

“银行家不说两头下注，”林跃靠着椅背，手指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敲着，“他们管这个叫风险对冲。”

他把雪茄凑到鼻尖嗅了嗅，话音听不出半点起伏：“华尔街那套，从来不许代理人坐大，我吞了太古的铺子，拿了港灯的电网，现在又把海港城码头攥在手里，四海走得太快，史密斯怕我这匹马脱缰。”

“所以他要找向前，”林跃降下半截车窗，咸湿的海风立刻灌满车厢，“借刀杀人，再扶一个听话的起来，驻港英军的军火，九龙城寨那块三不管的地，加上新义安五万弟子，史密斯这是想在九龙另起炉灶，跟我打擂台，他坐中间抽水。”

娄晓娥翻开记事本，神态恢复了平日里的干练：“线人看到两辆英军卡车进了城寨，车斗盖着军用帆布，向前的人在福兴货栈接的货，史密斯在里面待了足足四十分钟。”

“我们的授信额度可还在花旗的账上。”

“那只是个数字，”林跃终于用打火机点燃雪茄，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通知霍正荣，明天开始，所有运到四海超市的大陆农副产品，过关结算，全部改用英镑，花旗账户里的美金，一分钱也不许碰。”

娄晓娥的呼吸停顿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要锁死史密斯的资金流。”

“他想玩钱的游戏，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货的游戏。”

林跃的瞳孔深处，无数细小的字符一闪而过。

“蓝星电商，搜索关键词：九龙城寨，驻港英军走私，向前，亚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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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购买电子版，选择‘灌输记忆’。”

几乎是同时，庞杂的信息流冲刷着他的神经。

英军驻港部队的派系斗争，某个少将和澳门赌场之间的秘密账本，向前发家的血腥往事，新义安内部盘根错节的权力分布，亚鸡的致命要害，整个棋盘的脉络，在他脑中清晰地铺展开来。

林跃睁开了眼睛。

昨天他跟史密斯握手的时候，系统已经把这个华尔街银行家扫描了一遍。

史密斯最想要的，是港岛未来二十年的工业融资主导权，谁掌握了电力，谁就拿住了工厂，码头，仓库，还有地产的命脉。

这群人的胃口，哪里是几台发电机能填满的。

他们盯上的是四海刚刚拼起来的供应链。

“去城寨，”林跃吐掉雪茄的烟蒂，指尖在车窗边缘轻轻一弹，烟灰无声坠落。

赵大山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老板，就我们几个人去。”

“不是我们几个，”林跃的视线落在车窗外，“是去跟他们谈生意。”

“他们肯谈生意，今晚就有钱赚。”

“他们只想谈拳头，”林跃嘴角牵动了一下，“那就让他们晓得，拳头也得先去银行开个户。”

赵大山咧开嘴笑了。

方向盘被他一把打死。

福特轿车在路口调转车头，朝着九龙城寨的方向开去。

“还有，”林跃又吩咐了一句，“大山，找个机灵点的兄弟，去趟九龙冰室，给游仔带个话。”

“今晚让他盯死葛志雄。”

“谁敬他的酒，谁找他说话，谁带他出了舞厅的门，都给我一笔一笔记下来。”

赵大山点了点头：“太子那边，要不要多安排几个人手。”

“要，”对比赵大山的紧张，林跃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但别让他察觉。”

“他现在是号码帮的龙头，面子上要给足。”

“可该上的锁，一道也不能少。”

半小时后。

九龙城寨外。

福特轿车停在一条湿漉漉的窄巷口。

巷子两侧挂满了招牌，牙医, 跌打馆, 麻将馆, 烟铺, 赌档, 字迹杂乱。

墙根淌着乌黑的污水。

十几个穿黑短衫的潮州打仔守在路口，每个人的腰都鼓着。

领头的一个抬手，示意车门不能再往前。

“林老板，鸡哥在里面等你。”

赵大山推开车门下去。

那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林跃从车里出来，伸手为娄晓娥撑开一把黑伞。

“怕不怕。”

娄晓娥迎着他的目光：“你都敢带我进来，我有什么好怕的。”

林跃把伞柄交到她手里：“那就站稳了。”

“今晚这顿饭，他们打着你娄家的旗号，我们总得让他们知道，娄家的人到底站在哪一边。”

穿过两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走廊，几个人进了一间挂着“福兴货栈”木牌的旧铺面。

铁闸门在身后重重落下。

铺子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

桌边坐了三个人。

史密斯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手里是加了冰的威士忌。

斯宾塞少将一身军装，肩章在灯光下反着光。

最后一个男人穿着银灰色的长衫，脖子上挂着一串沉香珠子。

亚鸡。

新义安潮阳堂口的话事人。

亚鸡笑着站起身：“晓娥，都是亲戚，不用把场面搞这么僵。”

娄晓娥就站在林跃身侧：“我父亲可没认过你这门亲戚，娄家也从没教过我，能拿亲戚关系帮外人抢自家的生意。”

亚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斯宾塞少将抬了抬手：“林先生，我们今天请你过来，是为港岛工业的未来着想，港岛电力供应有缺口，英军可以提供安全保障，花旗银行负责融资，新义安负责协调本地劳工。”

史密斯接了他的话：“林，四海物流有港口，有货源，你把手里的设备，仓储，还有电力负荷数据交出来，我们成立一家新的电力公司，你拿两成股份。”

林跃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拿我的设备，我的仓库，我的煤炭航线，最后分我两成。”

他看向史密斯，“史密斯先生，你们花旗银行的算盘，是不是打反了。”

亚鸡也坐了回去：“林老板，搞电力不是卖午餐肉，你在铜锣湾降价能抢生意，港岛的电线归谁管，最后还得英国人点头。”

斯宾塞少将的嘴角拉成一条直线：“如果四海不肯合作，港英政府随时能引用紧急工业条例，你们进口的那批德国设备，也需要重新接受安全审查。”

赵大山向前踏了一步。

林跃抬手，示意他不必动。

“不急。”

林跃从桌上拿起一个绿色的文件夹，文件夹没有上锁，就那么摆在桌面上。

他的手指在封皮上轻轻划过。

系统提示在他眼前浮现。

【物品扫描完成。】

【驻港英军后勤燃料调拨单。】

【调拨物品：军用柴油发电机十二台。】

【原定去向：新界演训基地。】

【实际交割地点：九龙城寨福兴货栈。】

【关联计划：制造四海冷库短时断电及设备故障，借紧急工业条例介入四海资产。】

林跃合上文件夹，抬头望向斯宾塞少将。

“少将先生，新界的演训基地，什么时候搬到九龙城寨来了。”

斯宾塞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十二台军用柴油发电机，先进福兴货栈，再派人去铜锣湾弄个短路，等四海冷库里的肉和鱼臭了，你们就拿着紧急条例进场接管设备，”林跃的语速不快，“最后花旗出贷款，新义安出人手，英军做信用背书，你们这盘棋，倒是下得挺周全。”

斯宾塞的脸色难看起来：“你从哪里知道这些。”

“我从哪里知道的，不影响结果，”林跃把文件夹推回桌面，“这份东西明天要是出现在美国领事馆，你猜花旗银行还会不会给你们做担保。”

史密斯脸上客套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那份调拨单，沉默了几秒钟：“少将，花旗银行不会参与任何军用物资的非正常商业活动。”

斯宾塞瞪着他：“你昨天可不是这个说法。”

“昨天我以为这是个正常的商业项目，”史密斯摊开手，“现在看来，它掺杂了别的东西，花旗只做干净的生意。”

亚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林跃，你少在城寨里挑拨离间，这里不是你四海的办公室，你以为有花旗撑腰，就能踩着新义安的头上做事。”

林跃站起来，走到亚鸡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肢体接触完成。

【人物扫描完成。】

【亚鸡。】

【身份：新义安潮阳堂口负责人。】

【当前需求：绕开向前，独吞城寨军用货物转运利润。】

【致命弱点：私自调用福兴货栈与潮阳堂人手，未报总堂。】

林跃收回手。

“亚鸡，你今晚请我来，不是替向前传话，是想借英国人的货，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拿福兴货栈接军用发电机，这事儿，向前知道么。”

亚鸡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了。

林跃俯身凑近他：“新义安是新义安，号码帮是号码帮，两家的账不要混在一起算，号码帮的规矩，我已经立下了，你们新义安要是想谈，我也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海港城，油麻地，还有这九龙城寨，以后的秩序维护工作，四海安保可以外包给你们一部分，”林跃的声音放缓了些，“你的人穿上制服，按月拿薪水，底薪五百，有四海的工牌，给港英政府交税，以后你手下的兄弟可以正正经经买楼结婚，生了病有四海的医疗费报销，别再碰那些保护费，更别碰四海的货仓。”

亚鸡咬着牙根：“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明天你就去跟向前解释，”林跃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夹，“解释这十二台军用发电机是怎么回事，解释你为什么要背着总堂，跟英国人私下里分这笔钱。”

亚鸡不吭声了。

斯宾塞少将的椅子向后一划，站了起来：“林跃，这件事没完，港岛还轮不到你一个华人说了算。”

林跃抬头看他：“以前轮不到，以后，得看谁手里有货，谁手里有电，谁手里攥着几百万市民的饭碗。”

“少将先生，你有枪，可枪不能让几百万港岛人明天有饭吃。”

斯宾塞抓起军帽，头也不回地走了。

史密斯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向林跃：“林，花旗依旧对工业电网改造项目有兴趣，设备融资，贷款，美元结算，这些我们都可以谈。”

“股份怎么说。”

林跃问。

史密斯露出一个商人式的微笑：“你开个价。”

“四海必须控股，花旗可以拿优先收益权，设备订单也给你，但电网的控制权，一分不让。”

史密斯打量了林跃几秒钟，最后伸出手：“成交。”

林跃同他握了一下手：“史密斯先生，记住，下次想两头下注，最好先看清楚牌桌是谁摆的。”

史密斯离开后，亚鸡还坐在原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林跃没再多看他一眼：“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带上向前的正式授权书来四海，想当外包商，我给你这碗饭吃，想继续玩火，我让你连吃饭的碗都端不稳。”

走出福兴货栈，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娄晓娥收起雨伞，望向林跃：“你真打算让新义安的人进四海安保。”

“人可以用，”林跃伸手替她拂掉发梢沾上的水珠，“但规矩得是四海的规矩，亚鸡这种人，手里有刀的时候是狼，发他薪水他就比狗还听话。”

“那葛志雄呢。”

林跃沉默了片刻：“他跟亚鸡不一样，他是旗帜，这面旗现在不能倒。”

他话还没说完，巷口就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四海物流的货车急停在积水里，溅起大片水花，车门被一把推开，一个游仔手下的马仔滚下来，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跑来，他满身泥水，话都说不囫囵了。

“林先生，山哥。”

那马仔的声音直发抖。

赵大山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慌什么，有话慢慢说。”

“西贡码头出事了，”马仔吞了口唾沫，眼眶都红了，“押送陈清华的第七条船，半路上叫人给劫了，船上死了两个兄弟，陈清华不见了。”

林跃站在城寨出口，昏黄的街灯在他身后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马仔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塞到赵大山手里：“现场，现场留了块号码帮的太子令，上面有葛志雄的私印。”

赵大山接过那块令牌，令牌下面还压着一张被雨水浸湿了一半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想坐龙头位，先来澳门，看看谁才是十四K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