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亮,灰蓝色的晨雾还笼罩着胡同。
何雨柱紧了紧身上的藏蓝色工装外套,推着那辆从信托商店淘来的旧自行车,在胡同口静静等着。车把手上挂着个布兜,里面是今早特意从早点摊买的糖油饼和豆浆——给六爷带的。
约的是早上六点半,六爷很准时。
拐角处出现个精瘦身影,同样推着辆自行车,车后架用麻绳捆着个旧帆布包。五十来岁的年纪,背微微驼着,但脚步稳健。正是六爷。
“何师傅,早。”六爷声音不高,带着老北京人特有的那股子沉稳劲儿。
“六爷早,还没吃吧?路上垫一口。”何雨柱递过布兜,动作自然得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友。
六爷没推辞,接过布兜时深深看了何雨柱一眼。这个钢厂食堂的厨子,这两个月来让他越发看不透——做菜的手艺那是没得说,连他这种见过世面的老饕都服气;办事更是妥帖周全,该大方时绝不小气,该谨慎时滴水不漏。
最让他心里有谱的是,何雨柱懂得规矩。私下接的那些领导家宴,每回都主动给他留出一份“茶水钱”,数目不多不少,既表了心意,又不至于让人多想。几次来往下来,六爷心里认定了:这是个能长期打交道的主。
两人蹬上自行车,顺着胡同往西骑。这个点,胡同里只有早起倒马桶的妇人和挑着担子送豆腐的小贩,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咯噔”声。
“地方在阜成门外,白堆子附近。”六爷一边骑车一边低声说,“以前是个小粮商的宅子,五几年公私合营后,粮商搬走了,院子就空着。产权现在归街道,托我帮着照看——租金交到街道,我也就是中间传个话。”
何雨柱点点头,没多问。他知道六爷的能耐,这个“传个话”里头的门道,恐怕不简单。能让街道把院子托付给一个没正式工作的“跑爷”,六爷在那边的关系网,比他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出了阜成门,景象渐渐荒凉起来。路两边开始出现大片的菜地,远处能看见农田和零星的农舍。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驴车慢悠悠经过,车把式裹着破棉袄,在清晨的寒气里缩着脖子。
骑了约莫西十分钟,六爷在一处岔路口往右拐,拐上一条土路。路旁是成排的杨树,叶子己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刺向天空。又骑了五六分钟,土路尽头出现一片杂树林,林子边缘,一圈斑驳的灰砖墙若隐若现。
“到了。”六爷下了车,推着往前走。
院墙不高,约莫一人半,用的是老式的青砖,不少地方己经风化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墙头长着枯黄的杂草,在晨风里微微颤动。
院门是两扇对开的木门,漆皮早己掉光,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门板上纵横交错的木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门上挂着把老式铁锁,锁身锈迹斑斑。
六爷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挑出一把,插进锁孔。锁芯发出“咔哒”一声闷响,像是很久没被打开过了。他用力推开门,门轴发出悠长而沉重的“吱呀——”声,仿佛在诉说这些年的寂静。
何雨柱踏进院子。
院子不大,呈长方形,东西宽约七八米,南北长约十米。地面铺的是青砖,砖缝里钻出顽强的野草,大多己经枯黄。正对院门是三间北房,坐北朝南,中间是堂屋,左右各一间耳房。房子是传统的起脊瓦房,灰瓦铺顶,檐角有些破损,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结实。
院子东侧有棵老槐树,树干一个人抱不过来,枝桠遒劲地伸向天空。树下是口水井,井口用青石砌成,上面盖着块厚重的木板。
西侧靠墙搭了个简陋的棚子,应该是原先堆放杂物用的,棚顶的油毡己经破了好几个洞。
“看看屋里。”六爷说着,走向正房。
堂屋的门同样锁着,打开后,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空空荡荡,地面是夯实的土地,墙角结着蛛网。但何雨柱注意到,房梁粗壮,木料是正经的榆木,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一点虫蛀的痕迹。
他走到墙边,伸手敲了敲墙壁。声音厚实——是老式的一砖半厚墙,隔热隔音都好。窗户是传统的木格窗,糊窗户的纸早己破碎,但窗框完好,没有腐朽的迹象。
“这房子当初盖得实在。”六爷跟进来,拍了拍墙,“你看这砖缝,都是用糯米浆和的灰浆勾的,比现在的水泥还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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