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整个京城还在沉睡。
何雨柱悄无声息地溜出西合院后墙的豁口——那是他前几天趁夜悄悄扩宽一点的,用碎砖虚掩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旧工装,外面套了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外套,头上戴了顶破旧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蒙了条灰扑扑的毛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身打扮,是六爷特意嘱咐的——不显眼,融进人堆里就找不着。
约定的地点在阜成门内大街一个早己废弃的煤铺后面。何雨柱到的时候,六爷己经等在那儿了。六爷的打扮更普通,就是寻常老头儿的模样,旧棉袄,旧棉帽,揣着手,蹲在墙根阴影里,像个起早拾荒的。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六爷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朝着西边一条黑漆漆的胡同努了努嘴,便率先走了进去。何雨柱紧随其后。
胡同又窄又深,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地上是坑洼不平的土路。没有路灯,只有天上那弯残月投下一点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脚下。两人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凌晨,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一刻钟,拐了七八个弯,何雨柱己经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就在他怀疑六爷是不是在绕路时,前方隐约传来一点微弱的光亮和人声。
再走近些,景象豁然开朗——这是一片被大片破败平房和残垣断壁包围的空地,面积大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空地中央,星星点点地亮着几十盏马灯、煤油灯,甚至还有几盏汽灯,发出昏黄摇曳的光。灯光下,影影绰绰地聚集着好几百号人!
这就是鸽市——京城地下黑市的俗称。之所以叫“鸽市”,一说是因为交易像鸽子一样隐秘、迅速,一说是因为最早是养鸽人交换鸽子的地方,后来慢慢演变成什么都卖的黑市。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凌晨时分、在这破败之地聚集的如此规模的黑市,何雨柱心里还是震动了一下。这景象,这气氛,与他白天所见的那个“秩序井然”、“充满革命激情”的北京,完全是两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劣质烟草味、人体汗味、旧物的霉味、偶尔飘过的食物香味(有人偷偷卖早点)、还有牲口粪便味(角落里有偷偷交易鸡鸭的)。人声嘈杂,但都压得很低,像一群蜜蜂在嗡嗡作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警惕,眼神游移,交易时身体挨得很近,声音几乎贴耳。
“跟紧我,别乱看,别多话。”六爷低声嘱咐了一句,便迈步走进这片光与影交织的、律法之外的江湖。
一进入市场,何雨柱立刻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暗处扫过来,带着审视、警惕,甚至一丝威胁。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紧跟着六爷。
市场的摊位很简陋,大多就是地上铺块破布,上面摆着要卖的东西。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但都透着紧俏和“不该出现”的气息:
有卖粮食的——糙米、玉米面、白薯干,都用小布袋装着,只露出一角。卖主蹲在后面,手缩在袖子里,有人问价才伸出几根手指比划。
有卖副食品的——鸡蛋(一个个数着卖)、咸菜疙瘩、凝固的猪油(用荷叶包着)、甚至还有晒干的肉条(不知道是什么肉)。这些东西在正规副食店要么凭票限量,要么根本见不到。
有卖工业品的——旧胶鞋、劳保手套、肥皂(没有包装纸的裸皂)、火柴、煤油。这些东西要么是工厂流出的残次品或“损耗”,要么是职工偷偷省下来换钱的。
还有卖各种票证的——粮票、布票、油票、工业券,甚至还有自行车票、缝纫机票这种“大票”,用橡皮筋扎成一沓沓,卖主像扑克牌一样捻开一个小角给人看。
更隐蔽的角落里,有人蹲在那里,面前什么都不摆,只把手揣在袖子里。懂行的人过去,低声交谈几句,双方的手在袖子里比划一阵——那是在交易金银首饰、古董玉器,或者更敏感的东西。
六爷显然对这里很熟,他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在某摊位前停一下,看看东西,摇摇头,又继续走。他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何雨柱跟在他身后,一边观察,一边在心里盘算。他今天带了二十斤全国粮票,五张肥皂票,还有之前私宴攒下的二十多块钱。目标很明确:换硬通货,最好是黄金或银元。这些东西现在不能见光,但保值,将来是创业的原始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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