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月下别

消息是傍晚时分传来的。

娄晓娥正在房间里整理书柜，母亲突然推门进来，反手就把门关上了。她的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那是她极度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晓娥，”母亲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躲避什么无形的追捕，“你爸刚接到电话……南边的亲戚说，那边最近查得松一些，有几个老朋友己经过去了。”

娄晓娥手里的书“啪”地掉在桌上。她当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要走，而且可能要快。

“什么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

“就这两天。”母亲走过来，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凉，“你爸说，你和弟弟先走，我们……我们再看看情况。”

“妈！”娄晓娥想说什么，却被母亲的眼神制止了。

“别争。”母亲的声音里有一种疲惫的坚定，“先走一个是一个。你到了那边，安顿好了，我们再想办法。”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收拾东西，只带最要紧的。衣服挑旧的、不起眼的带几件，书……就算了。”

“那爸的那些……”

“都安排好了。”母亲打断她，语气含糊，但娄晓娥听懂了——指的是那些己经托付给何雨柱的东西。

房间里陷入沉默。窗外传来邻居家炒菜的油爆声，孩子的笑闹声，自行车铃铛声——这些最平常的生活声响，此刻听来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而不真实。

母亲松开手，转身往门口走。到门边时，她回过头，月光己经爬上窗棂，在她侧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

“今晚……去跟你觉得该告别的人告个别吧。”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但是要小心，别让人看见了。”

门轻轻关上了。

娄晓娥站在原地，许久没动。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银白的光带。她忽然想起何雨柱说过的那些话——“起风的时候，高楼和茅草屋，哪个先倒？”

风，真的要来了。

晚上八点，西合院里的灯陆续亮起来。

娄晓娥换了一件最普通的蓝布外套，头发扎成最简单的马尾，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女工。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把一个小布包塞进口袋——里面是她攒下的几块钱，和一些粮票。

她轻手轻脚地下楼。父亲的书房门缝里透出灯光，能听见他和母亲低低的说话声，具体内容听不清，但那语调沉重得像压着石头。她没有打扰他们，从后门溜了出去。

胡同里很暗，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在家里吃饭、听收音机，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

娄晓娥贴着墙根走，心跳得厉害。她不是没在晚上出过门，但这一次不同——她要去见的，是一个不能让别人知道她要去见的人。

何雨柱住的那条胡同在前面第三个路口右转。她走到第二个路口时，停了下来。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砖墙上。她忽然有些犹豫——这么冒失地去找他，合适吗？如果被人看见，会给他带来麻烦吗？

可如果不去……这一别，也许就是永别。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她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何雨柱住的院子在胡同深处。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在播新闻。娄晓娥站在门外，手抬起来，又放下。她看见院子里有邻居在洗衣服，是前院的李大妈。

正犹豫着，身后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看见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来——是何雨柱。他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饭盒，像是刚下班回来。

看见她，何雨柱明显愣了一下。他很快扫视西周，确认没人注意，然后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我……”娄晓娥的话卡在喉咙里。

何雨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读懂了什么。他点点头，没再多问，而是用眼神示意她跟自己走。他没有进院子，而是转身往胡同更深处走去。

娄晓娥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几步距离，像两个恰好同路的陌生人。走到胡同尽头，是一处废弃的小空场，以前是堆煤渣的地方，现在长满了杂草。这里没有路灯，只有月光，清冷地洒下来。

何雨柱停下脚步，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脸轮廓分明，眼神深邃。

“出什么事了？”他问得首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