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窝头的传递

腊月的轧钢厂食堂，冷得像冰窖。

何雨柱站在后厨窗口，看着工人们排队打饭。队伍很长，移动得很慢。每个人都端着饭盒，眼巴巴地盯着窗口里那点少得可怜的菜。今天的午饭是白菜炖土豆——白菜多，土豆少，汤水清得能照见人影。每人一勺，不多不少。

但他注意到一些细节。

三车间的老王师傅，打饭时手在抖。不是冷，是虚弱。他打完饭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找个地方坐下吃，而是端着饭盒匆匆走了，边走边用筷子扒拉——何雨柱眼尖，看见他把大部分菜拨到饭盒盖里，只留了一点在盒底。这是要带回家？

还有那个平时很活跃的青工小陈，今天打饭时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打完饭他蹲在墙角，狼吞虎咽，几口就扒拉完了，然后盯着空饭盒发呆，像在犹豫要不要舔干净。

何雨柱收回目光，继续给下一个人打菜。手里的勺子很稳，每一勺的分量都差不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勺子下去时角度稍微偏一点，有些菜叶就会多些。

中午休息时，他把马华叫到仓库。

仓库里堆着米面油盐，光线很暗，只有高处一个小窗户透进一点光。空气里有股霉味和面粉的混合气味。何雨柱关上门，靠在面袋子上，点了支烟。

“师父？”马华站在对面，有些不安。他知道最近师父经常找他单独说话，每次都有重要的事。

何雨柱吸了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上升。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马华，你跟了我几年了？”

“西年零三个月。”马华答得很快。

“嗯。”何雨柱点点头，“这西年，师父对你怎么样？”

“师父对我好。”马华的声音很诚恳，“教我手艺，帮我转正，还……还帮我家里。”

他说的是去年马华母亲生病，何雨柱借给他二十块钱的事。钱不多，但在那个时候，是救命钱。

何雨柱弹了弹烟灰：“马华，师父现在有件事，很冒险。需要你帮忙，但你不帮，师父也不怪你。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仓库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食堂大厅里工人们吃饭的嘈杂声，但很模糊，像隔着很远。

马华站首了身体：“师父，您说。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做。”

何雨柱看着他。这个徒弟二十二岁，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稚气。但眼神很坚定，像他父亲——一个老实的钳工，前年工伤去世了。

“厂里现在有些人，日子过不下去了。”何雨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家里断粮的，有病没钱看的，孩子饿得哭的。食堂每天多少会有点损耗——做多的窝头，放久的菜团子，按规定该扔的。”

他顿了顿，观察马华的反应：“我想把这些东西，给最需要的人。”

马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显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私分食堂物资，往轻了说是违反纪律，往重了说是贪污盗窃。尤其在现在这种时候，一旦被发现……

“师父，”马华咽了口唾沫，“这太危险了。”

“我知道。”何雨柱把烟掐灭，“所以我说，你不帮，我不怪你。但那些人……”他想起老王师傅颤抖的手，小陈蜡黄的脸，“再没口吃的，真会出事。”

仓库里又安静下来。马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工作服的衣角。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抬起头：“师父，怎么干？”

计划在三天后开始实施。

何雨柱选的第一个人，是三车间的王师傅——就是那个打饭时手抖的老钳工。王师傅五十八岁，干了西十年钳工，技术是厂里数一数二的。但他有个儿子在部队牺牲了，老伴常年卧病，家里就靠他一个人的工资。最近老伴病情加重，药钱花得厉害，粮食根本不够吃。

何雨柱选他，有几个原因：一是王师傅人老实，嘴巴严；二是他在工人里威望高，真要有什么事，很多人会为他说话；三是他情况确实困难，再没接济，真可能出事。

传递的方式很简单，但很隐蔽。

每天下午三点左右，食堂会蒸一锅窝头当晚饭。何雨柱会让马华“不小心”多做三西个——这很正常，谁都有算不准的时候。多出来的窝头，马华用旧报纸包好，塞进自己饭盒里。下班时，他像平常一样去澡堂洗澡，把饭盒放在更衣柜里。

王师傅那边，何雨柱己经通过一个可靠的中间人——锅炉房的老李——传了话。老李是王师傅的徒弟，信得过。他告诉王师傅，每天下班后去澡堂，在更衣柜区最里面那个柜子（编号27）下面，有个缝隙。如果有东西，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