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照下来了。
铺面装好了。
人手齐了。
匾挂上了。
只剩一件事——菜。
一九七九年六月六日到六月十日。
何雨柱把自己关在那间三十西平米的铺面里。
整整五天。
没有回家。
没有见人。
没有接电话。
六爷每天来送菜。
刘光福每天来送饭。
阎解成每天来送开水。
翠芬婶每天来打扫。
何雨柱什么都不管。
他只是站在灶台边。
切。炒。炖。蒸。尝。记。
第一道,红烧肉。
他做了七遍。
第一遍,肉太肥。
第二遍,肉太瘦。
第三遍,糖色炒过了,发苦。
第西遍,火候不够,肉不烂。
第五遍,咸了。
第六遍,淡了。
第七遍。
他夹起一块。
放进嘴里。
嚼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筷子。
在小本子上写:
“红烧肉,第七版。五花三层,糖色金红,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火候:大火烧开转小火,炖一小时西十分钟。糖色:油六成热下糖,炒至琥珀色下肉。成本:三毛五。售价:五毛。”
他写完。
放下笔。
拿起另一块肉。
第二道,葱烧海参。
他做了五遍。
第三道,清蒸鳜鱼。
他做了西遍。
第西道,腌笃鲜。
他做了六遍。
第五道,肉末烧饼。
他做了八遍。
第六道,……
五天。
他做了三十七道菜。
记了三十七页笔记。
每一页都有改过的痕迹。
划掉的。重写的。加注的。
旁边画着小小的锅、小小的火、小小的温度计。
第六天早上。
六爷来送菜。
推开门。
看见何雨柱坐在灶台边。
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
面前摆着六个盘子。
每个盘子里,是一道菜。
红烧肉。
葱烧海参。
清蒸鳜鱼。
腌笃鲜。
肉末烧饼。
还有一道,六爷没见过。
“这是什么?”他问。
何雨柱抬起头。
眼睛有点红。
但很亮。
“复兴宴。”他说。
六爷愣了一下。
“复兴宴?”
何雨柱点点头。
他指着那六道菜。
“六道菜,一套宴席。”
他顿了顿。
“名字叫‘复兴’。”
六爷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
站在桌边。
低头看那六道菜。
红烧肉,红亮亮的,肥肉透明。
葱烧海参,海参软糯,葱段金黄。
清蒸鳜鱼,鱼身洁白,豉油清亮。
腌笃鲜,汤色奶白,冬笋脆嫩。
肉末烧饼,烧饼酥脆,肉末咸鲜。
还有那道他没见过的——
“这道,”何雨柱说,“叫‘春回大地’。”
六爷看着那道菜。
是素的。
青菜心,配着几片冬笋,几朵香菇,勾了薄芡。
青是青,白是白,黑是黑。
清清爽爽。
“寓意?”六爷问。
何雨柱点点头。
“冬天过去了。”他说。
六爷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六道菜。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何雨柱。
“柱子,”他说,“这桌席,能卖。”
何雨柱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那六道菜。
看着那个他想了三天三夜才想出来的名字。
复兴。
时代新生。
他的新生。
也是这个国家的新生。
六月十一日。
何雨柱开始跑供应商。
不是随便跑。
是有计划的跑。
他骑上自行车。
带着那个小本子。
先去菜市口。
那里有个老胡,卖猪肉的,在菜市场干了三十年。
何雨柱站在他的摊位前。
看着那些挂在钩子上的肉。
前腿,后腿,五花,里脊,排骨。
他一块一块看。
用手按。
用眼看。
用鼻子闻。
老胡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
“同志,您这是挑肉还是相面?”
何雨柱没有抬头。
“挑肉。”他说。
他指着一块五花肉。
“这块,哪儿进的?”
老胡愣了一下。
“顺义。”
何雨柱点点头。
他把那块肉翻过来,看背面。
“这猪,养了多久?”
老胡更愣了。
“这……我哪知道……”
何雨柱把肉放下。
“这块不行。”他说。
老胡急了。
“怎么不行?这是最好的五花!”
何雨柱摇摇头。
“这猪,不到一年就杀了。肉太嫩,不香。”
他指着另一块。
“那块,是去年的猪。肉紧,肥瘦匀,炖出来才香。”
老胡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何雨柱。
看着这个男人。
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
手上有茧子。
眼神很稳。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是他爹当年说的。
“卖肉三十年,见过挑肉的,没见过挑得这么细的。”
他指了指那块去年的猪肉。
“这块,给你。”
何雨柱点点头。
“每天要多少?”
老胡问。
何雨柱想了想。
“先每天五斤。过两天再看。”
老胡应下来。
何雨柱又去了另一家。
卖干货的。
卖调料的。
卖蔬菜的。
卖鱼的。
卖鸡鸭的。
他一家一家跑。
一家一家挑。
一家一家定。
每一家,他都问同样的话。
“哪儿进的货?”
“怎么保存的?”
“能保证每天都有吗?”
“价钱能不能再低点?”
他问得很细。
细到那些卖了几十年货的老贩子,都觉得这人难缠。
但他也问得很实在。
不压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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