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
那枚核心节点发出尖锐警鸣的瞬间,整片高层空间都跟着一震。
不是先前那种冷静的纠错提示。
而是某种从底层逻辑开始崩开的、近乎失控的长鸣。
“警告——”
“个体标识回流异常。”
“愿望与人格绑定度超限。”
“纯化失败。”
“剥离失败。”
“分类失败。”
一行行冷光疯狂闪烁。
可它越报错,整座须弥城里的人反而看得越清楚。
原来它最开始能把“我想去看树”磨成“向往未来”,能把“我要亲手把那一拍改回来”磨成“追求完善”,不是因为它真的比人更懂这些愿望。
而是因为当时,那些愿望后面的“我”,还没有被喊出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每一句“我想”后面,都站着一个具体的人。
一个会因为少一枝花睡不着的人。
一个账错了一页就非要重记的人。
一个弹错一拍也不肯让别人替他练回来的人。
一个明明会害怕、会紧张、会摔倒、会来不及,却还是想自己走向明天的人。
它若想再剥,就得连这些人一起剥掉。
【派蒙:报错了!它真的报错了!】
【安柏:因为它终于发现,大家根本不是一堆能随便拆开的东西!】
【烟绯:没错。】
【烟绯:抽象意愿可以归类。】
【烟绯:但一旦和人格、记忆、情境重新绑定,它就不再是“纯度”,而是“归属明确的个人表达”。】
【提纳里:换句话说。】
【提纳里:它处理得了材料,处理不了人。】
画面中。
那枚核心节点周围的冷光开始一圈圈紊乱。
先前它还能一层层把边角磨掉。
可现在,每磨掉一点,都会立刻有更多“我是那个怎样的人,所以我才这样想”的声音顶回来。
卖花的姑娘抬着头,眼眶通红,声音却越来越稳。
“我是那个会一枝一枝数花的人!”
“我就是会在意少了哪一枝,会在意它该摆在哪个位置的人!”
“所以你别想把它改成什么‘缺失修正倾向’!”
记账的老人扶着墙,一字一句往上砸。
“我是那个会认错、会懊恼、会嫌自己麻烦,可还是得把账记对的人!”
“我不是你账本里的一条‘修正冲动’!”
“我是我自己!”
抱琴的乐师手都在发抖,却还是把琴抱得更紧。
“我弹错的时候会丢脸,会不甘心,会恨不得重来一百遍!”
“可正因为那一拍是我自己练回来的,它才是我的!”
“你拿不走!”
【芭芭拉:呜……这几句真的太重了。】
【柯莱:因为他们不是在保愿望。】
【柯莱:他们是在保“会这样去想、会这样去疼”的自己。】
【优菈:人之所以不是工具,恰恰就在这些会嫌麻烦、会不甘心、会认死理的地方。】
【迪希雅:对。】
【迪希雅:你要效率,就会嫌这些东西碍事。】
【迪希雅:可把这些全剔了,人也就没了。】
画面中。
妮露站在裂开的舞台边缘,望着那枚不断警鸣的核心节点,忽然往前一步。
她的声音不高。
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支真正落下来的舞。
“我是那个会怕跳不好,会在上台前手心发凉,可还是会因为台下有人在等,就想自己把这支舞跳完的人。”
“所以我的心,不是你口中的‘表达欲’。”
“它是妮露的心。”
“是站在那个晚上、那座舞台上、望着大家的时候,才会跳成这个样子的心。”
话音落下。
一道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亮的光,从她胸口直直冲上高空。
那不是单纯的愿望回流。
更像她把“妮露”这两个字里所有的羞怯、柔软、坚持与勇敢,一起重新按回了原位。
核心节点再次发出刺耳警鸣。
“错误——”
“错误——”
“个体不可折叠。”
“情感不可标准化。”
“关系变量超限。”
【安柏:听见没有!】
【安柏:它自己都承认了,折不动!】
【凯亚:难得。】
【凯亚:这东西忙活了半天,最后给出的结论居然是‘人太像人了,处理不了’。】
【温迪:风本来就不该被装进方方正正的盒子里呀。】
【那维莱特:并非“处理不了”。】
【那维莱特:而是它本就无权处理。】
画面中。
高层通路里,纳西妲看着那些报错信息,眼神越来越亮。
她终于彻底确认了。
这东西的核心规则并不是真正的“创造”。
它只是“筛”“拆”“磨”“取”。
所以它才会怕复杂,怕具体,怕名字,怕关系,怕一个愿望背后牵出来的整个人生。
它吃得下纯度。
吃不下“某个人为什么偏偏会这样想”的全部来由。
而这,正是须弥城里每一个普通人最不可能被复制、也最不该被抹掉的地方。
【艾尔海森:找到致命点了。】
【凝光:它要的是可计量的价值。】
【凝光:而“一个具体的人为何成为这个人”,恰恰是最无法计量的部分。】
【赛诺:让它继续算。】
【赛诺:它会先把自己算炸。】
画面中。
黑暗深处。
迪娜泽黛抬头看着那枚警鸣不断的核心节点,胸口那句“我想看见花神诞祭结束后的真正明天”还在发烫。
可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去说“明天”。
她先说了自己。
“我是那个明明不太敢想,却还是会偷偷去想花神诞祭结束以后,街上会是什么样子的人。”
“我是那个会觉得自己可能赶不上,却还是想亲眼看一看的迪娜泽黛。”
“所以那不是一份谁都能拿去用的‘未来向往’。”
“那是我。”
“是迪娜泽黛的明天。”
最后一句落下时,整片高层空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那枚核心节点中央,竟真的裂开了一道极深的缝。
不是外壳开裂。
而像某条最底层的公式,被“迪娜泽黛的明天”这几个字硬生生撑断了。
因为它能处理“向往未来”。
却处理不了,“迪娜泽黛为什么会这样向往未来”。
【芙宁娜:这一下真的……】
【芙宁娜:她终于不是只在守一句愿望了,她是在守“迪娜泽黛”这个人。】
【芭芭拉:呜……】
【柯莱:对她来说,这一步比说想看明天还难。】
【烟绯:但也最关键。】
【烟绯:一旦连“主体是谁”都被钉死,它再想把愿望洗成无主之物就不成立了。】
画面中。
学者望着那道裂缝,终于彻底慌了。
“停下!”
“不能再让他们继续定义自己!”
“切掉名字!切掉人际关系!切掉个体叙述!只保留目标函数,快!”
可他这句命令刚喊出来,下方须弥城里,所有人的情绪都炸了。
因为他终于亲口说出来了。
切掉名字。
切掉关系。
切掉个体叙述。
原来他们一直想做的,真就是这个。
【迪希雅:好。】
【迪希雅:他总算把最脏的话亲口说出来了。】
【优菈:切掉名字之后,才方便把一切据为己有。】
【安柏:做梦!】
【派蒙:对!谁也别想把大家变成没有名字的人!】
画面中。
整座须弥城里,无数声音同时抬高。
不只是“我是那个怎样的人”。
他们开始喊自己的名字。
“我是——”
“我是……”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名字、关系、习惯、执念、软弱、固执,全都顺着梦网往上冲。
而就在那无数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自我陈述冲上核心节点的时候。
那道裂缝背后,忽然露出了一点更深处的东西。
不像力量。
不像愿望。
更像一枚一直藏在最底下、用来给所有被剥离之物重新编号、重新定义、重新归档的“空白模板”。
纳西妲看到它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她忽然明白了。
这才是“最终修正程序”真正的心脏。
不是把东西拿走。
而是把所有拿走的东西,最后都洗进这一张没有名字、没有来处、没有谁的空白里。
下一秒。
那枚空白模板,缓缓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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