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十月。
北京城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早。
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
一片一片,在风里打着旋儿落下来。
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踩上去沙沙响。
何雨柱推着自行车进院的时候,看见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
佝偻着背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但没喝,只是端着看着那棵老槐树。
何雨柱把自行车支好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一大爷。”
易中海转过头看见是他点点头:“柱子。”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那棵落叶的老树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易中海开口:“柱子,我想求你个事。”
何雨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易中海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早就凉了。
“我儿子……”他说。
他的声音哽住了。
何雨柱知道。易中海有个儿子,六八年下乡,再也没回来。
死在了黑龙江,那是他唯一的儿子。
易中海缓了缓继续说:“不是那个。”
他看着何雨柱。
“是我侄子。”
他顿了顿“从小过继给我的那个。”
何雨柱想起来了。易中海有个侄子,叫易建设。
从小过继给他当儿子前几年结婚了,生了孩子在通县那边住。
易中海说:“他病了,“重病。要花很多钱。”
他低下头。“我拿不出来。”
何雨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易中海抬起头,看着他:“柱子,我想卖房。”
何雨柱愣了一下。卖房?
易中海住这间房,住了西十年。
从搬进来那天起,就没挪过窝。现在要卖?
易中海看着他的表情。苦笑了一下。
“我也舍不得。”他说。
他看着那间屋子:“但没办法。建设那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他叫我爸。”
“我不能看着他死。”
何雨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要多少?”
易中海说。
“医院说,得三千。”
他看着何雨柱。
“我这房子,能卖多少?”
何雨柱想了想。
“这地段,”他说,“两千五到三千。”
他看着易中海。
“但要找买家。”
易中海点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何雨柱。
“柱子,你在外面认识的人多。”
他顿了顿。
“能不能帮我问问?”
何雨柱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易中海。
看着他花白的头发。
看着他佝偻的背。
看着他眼里那种恳求的光。
他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易中海拎着红花油来他家。
想起他说“傻柱,这药你擦上,好得快”。
想起那些年,易中海在院里当一大爷。
虽然有时候糊涂。
但确实帮过不少人。
他点点头。
“行。”他说。
他看着易中海。
“我帮你问。”
易中海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柱子……”
何雨柱摇摇头。
“先别谢。”他说。
他看着易中海。
“问到了再说。”
何雨柱没有帮易中海问别人。
他自己买了。
三千二。
比市价高了二百。
易中海拿着那沓钱,手都在抖。
“柱子,”他说,“这……这太多了……”
何雨柱摇摇头。
“不多。”他说。
他看着易中海。
“您这房子,值这个价。”
易中海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眼泪掉下来。
“柱子,”他说,“我……我……”
他说不下去。
何雨柱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等他把眼泪流完。
易中海擦了擦眼泪。
抬起头。
“那我去哪儿住?”他问。
何雨柱说。
“您还住这儿。”
易中海愣住了。
“还住这儿?”
何雨柱点点头。
他看着易中海。
“房子我买了。”
“但您还住。”
“每个月给我交点房租就行。”
他看着易中海“”“您住了一辈子了,别搬了。”
易中海站在那里。
看着何雨柱。
看着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看着他平静的眼睛。
看着他眼角的细纹。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柱子蹲在院门口啃窝头。
他路过,随口问了一句:“傻柱,吃了没?”
柱子抬起头,嘴里塞满窝头,含糊不清地喊:“吃了,一大爷!”
那时候他没在意。
几十年了,他从没在意过。
现在,这个他从未在意过的孩子。
拿着三千二百块钱。
站在他面前。
说“您还住这儿”。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
“柱子,”他说,“我……”
何雨柱摇摇头。
“一大爷,别说了。”
他转身走了。
易中海站在那里。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手里攥着那沓钱。
攥得紧紧的。
手续办得很快。
何雨柱找了房管所的老陈。
老陈是六爷的朋友。办事利索。
一个星期,所有手续都办完了。
房产证上,名字换成了何雨柱。
但钥匙,还在易中海手里。
易中海每天还是早起。
扫院子。
喂鸟。
泡茶。
坐在门口晒太阳。
和以前一样。
但不一样了。
以前他晒太阳,是坐在自己的房子门口。
现在他晒太阳,是坐在何雨柱的房子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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