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许大茂的末路

一九八三年五月。

轧钢厂后勤仓库。许大茂坐在那张缺条腿的椅子上椅子还是那张椅子。垫着半块砖，坐上去还是晃。他己经习惯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废料场上。照在那些锈蚀的钢架上。照在那些他蹲守过无数个夜晚的断墙后面。

他看着那些地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发呆他己经很久不干活了。不是干不动是不想干。反正也没人管他。反正他就是个看门的反正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那天下午。

仓库主任老周来检查。

一进门，就发现不对劲。靠墙那排货架，空了。

“许大茂！”他喊。

许大茂慢慢站起来走过来。

“什么东西？”老周指着那些空货架。

许大茂看了一眼。

“不知道。”他说。

老周的脸涨红了：“不知道？你是看门的，你不知道？”

许大茂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

老周走过去。翻看记录本。记录本上空空荡荡。最近半个月，什么都没记。他又打开仓库大门清点物资。清点了两个小时最后发现丢了十二箱铜线、两箱轴承、三箱进口零件价值三千多块。

老周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转过身看着许大茂。

“你等着。”他说。

他走了。许大茂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知道，完了。

第二天，处分下来了。

开除立即执行。

许大茂拿着那张处分通知。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撕了。

撕成碎片。

扔在地上。

他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一个搪瓷缸子。

一双破鞋。

一件旧棉袄。

一个枕头。

一条毛巾。

就这些。

他把这些东西塞进一个蛇皮袋里。

拎着。

走出仓库。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他待了西年的地方。

这张缺条腿的椅子。

这扇永远糊着旧报纸的窗户。

这片他蹲守过的废料场。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

走了。

许大茂没有回西合院。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他去了天桥。

那个他曾经找过混混的地方。

他想找点活干。

哪怕是偷。

哪怕是骗。

只要能弄到钱。

但没有人理他。

那些从前见了他点头哈腰的人。

现在见了他，绕着走。

他找了一个以前认识的混混。

那人叫三儿。

当年跟他一起干过。

现在在天桥底下摆了个烟摊。

许大茂走过去。

“三儿。”

三儿抬起头。

看见是他。

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哟，许大茂？你怎么混成这样了？”

许大茂站在那里。

低着头。

“三儿，有没有活干？”

三儿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两块钱。

扔给他。

“拿着，买碗面吃。”

许大茂接过那两块钱。

攥在手心里。

他知道，这不是帮忙。

这是打发叫花子。

但他还是接过来。

揣进兜里。

“谢谢。”他说。

他转身走了。

三儿看着他的背影。

摇摇头。

“什么东西。”他嘟囔了一句。

继续卖他的烟。

许大茂开始重操旧业。

倒卖点小东西。

电子表。

尼龙布。

蛤蟆镜。

都是从南方过来的水货。

但他没有本钱。

也没有路子。

更没有人信他。

他的信誉，早就在西年前就毁了。

那时候他还是纠察队副队长。

抓过不少人。

得罪过不少人。

现在，他想回来干这个。

那些人，谁愿意带他？

但他不死心。

他找了一个叫老钱的。

老钱以前跟他有过交情。

后来他去翻砂车间，就断了联系。

现在老钱在倒腾电子表。

许大茂去找他。

“老钱，带我干吧。”

老钱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有本钱吗？”

许大茂摇摇头。

老钱又说。

“你有路子吗？”

许大茂又摇摇头。

老钱笑了。

那笑容，让许大茂心里发寒。

“那你凭什么？”

许大茂说不出话。

老钱从兜里掏出一块电子表。

递给他。

“这个，算我送你的。”

他看着许大茂。

“以后别来找我了。”

许大茂接过那块表。

攥在手心里。

他知道，这是打发。

和天桥底下那两块钱一样。

但他还是接过来。

揣进兜里。

“谢谢。”他说。

他转身走了。

老钱看着他的背影。

摇摇头。

“活该。”他嘟囔了一句。

继续倒他的表。

许大茂拿着那块表，想卖掉。

但他不认识收表的人。

他找了三天。

终于找到一个。

那人看了那块表。

说：“假的。”

许大茂愣住了。

“假的？”

那人点点头。

“值五块钱。”

许大茂站在那里。

看着那块表。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表卖了。

五块钱。

他攥着那五块钱。

在街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了。

钱很快就花完了。

五块钱。

买了几个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