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三月。
北京城西,有一家新开的养老院。
叫“夕阳红”。
三层小楼,白墙红瓦,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树。
易中海住在这里。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
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把椅子。
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他把从西合院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好。
那个用了二十多年的搪瓷缸子,放在床头柜上。
一张老照片,放在窗台上。
是他和一大妈的合影。
照了有三十年了。
一大妈己经走了三年。
他一个人住在这里。
刚开始不习惯。
太安静了。
没有院里的吵闹声。
没有水槽边洗衣服的说话声。
没有孩子们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只有银杏树在风里沙沙响。
他每天坐在窗前。
看着那几棵银杏树。
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
看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有时候,他会想起从前。
想起西合院。
想起那些年。
想起那些事。
想起那些人。
想得最多的是柱子。
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那个他曾经想“养儿防老”的傻柱。
那个现在成了大老板的何雨柱。
他想起那年,一大妈病了。
买不到药。
他拉下老脸去找柱子。
柱子二话没说,帮他把药弄来了。
还跟他说:“互相帮忙,应该的。但帮忙不是欠债。”
他那时候就明白,这孩子,心里有杆秤。
后来他把房子卖给了柱子。
三千二。
比市价还高了二百。
柱子说:“您还住这儿。”
他没住。
他把钱存起来,住进了养老院。
不是不想住。
是不想给柱子添麻烦。
他这一辈子,欠的人情够多了。
不想再欠了。
那天下午,易中海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护工小刘走过来。
“易大爷,有人来看您了。”
易中海抬起头。
看见一个年轻姑娘站在门口。
穿着浅灰色的风衣。
扎着辫子。
脸上带着笑。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认出来了。
是雨水。
何雨水。
她走过来。
“一大爷。”
易中海站起来。
“雨水?你怎么来了?”
雨水在他旁边坐下。
从包里拿出一个网兜。
“我哥让我来看看您。”
她把网兜递过来。
里面装着苹果、橘子,还有一包点心。
易中海看着那些东西。
眼眶有点热。
“柱子……他还惦记着我呢。”
雨水点点头。
“我哥说,您一个人在养老院,得常来看看。”
易中海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些水果。
看了很久。
雨水陪他坐了一会儿。
聊了聊院里的事。
谁家添了孙子。
谁家搬走了。
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
易中海听着。
脸上带着笑。
但眼睛里,有点空。
雨水走的时候,他送到门口。
“雨水,替我谢谢你哥。”
雨水点点头。
“一大爷,您保重。”
她走了。
易中海站在门口。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他慢慢走回去。
坐在银杏树下。
手里还攥着那个网兜。
攥了很久。
那年秋天,易中海回了一趟西合院。
不是有事。
就是想回去看看。
他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
在胡同口下来。
慢慢往里走。
胡同还是那条胡同。
墙还是那堵墙。
但感觉不一样了。
比以前干净了。
比以前整齐了。
比以前亮堂了。
他走到院门口。
停下来。
抬起头。
看着那块门牌。
还是那个号。
他推开虚掩的门。
走进去。
院子里,变了。
老槐树还在。
但树下铺了一圈青砖。
摆了几把椅子。
靠墙的地方,种着花草。
月季,石榴,茉莉。
还有一棵葡萄,顺着架子爬上去。
阳光从树叶缝漏下来。
洒在地上。
洒在那些花上。
洒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里。
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院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有人喊他。
“一大爷?”
他转过身。
是秦淮茹。
她拎着菜篮子,刚从外面回来。
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一大爷,您回来了?”
易中海点点头。
“回来看看。”
秦淮茹走过来。
“您坐,我给您倒杯水。”
易中海摆摆手。
“不用麻烦。”
他在老槐树下的椅子上坐下来。
秦淮茹还是去倒了杯水。
端过来。
放在他手边。
“一大爷,您身体还好吧?”
易中海点点头。
“好。”
他看着秦淮茹。
看着她花白的头发。
看着她眼角的皱纹。
他想起很多年前。
她刚嫁进这个院子的时候。
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红棉袄。
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
现在,也老了。
他收回目光。
看着院子里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
“那些孩子……”
秦淮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是后院老钱家的孙子。”
她指着另一个。
“那个是东跨院新搬来的小两口的孩子。”
易中海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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