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西年三月。
北京城西,夕阳红养老院。
易中海住在这儿己经两年了。
他有一个新邻居。
阎埠贵。
三个月前搬进来的。
那天,易中海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见一辆面包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阎埠贵被扶下来。
他瘦了很多。
背佝偻着。
头发全白了。
手里还攥着那个用了三十多年的算盘。
易中海站起来。
“老阎?”
阎埠贵抬起头。
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瘦削的脸上,显得有点奇怪。
“老易,你也在这儿?”
易中海点点头。
“来了两年了。”
阎埠贵慢慢走过来。
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老人,并排坐在银杏树下。
太阳暖洋洋的。
照在他们身上。
照在阎埠贵手里那个算盘上。
算盘的珠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阎埠贵低头看着那个算盘。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它放在膝盖上。
抬起头。
看着那几棵银杏树。
“这地方,不错。”
易中海点点头。
“还行。”
阎埠贵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一个月多少钱?”
易中海说。
“一百五。”
阎埠贵在心里算了算。
“一年一千八。”
他点点头。
“能住。”
易中海看着他。
看着他花白的头发。
看着他眼里的算计。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阎埠贵坐在八仙桌边,噼里啪啦拨算盘。
算自家的账。
算别人的账。
算来算去。
算到现在,把自己算进了养老院。
他收回目光。
又看着那几棵银杏树。
“老阎,既来之,则安之。”
阎埠贵点点头。
“安之,安之。”
他笑了。
但那笑容里,有点苦涩。
阎埠贵住下来之后,很快就显出了他的“本事”。
第一天吃饭。
食堂里,每人一份。
馒头、稀粥、咸菜。
阎埠贵端着自己的那份,坐下。
看了看旁边老头的碗。
“老张,你这馒头比我的大。”
老张愣了一下。
“没有啊,都一样。”
阎埠贵不信。
他拿着自己的馒头,跟老张的比了比。
确实一样大。
他点点头。
“那是我看错了。”
老张没说什么。
继续吃。
第二天。
发水果。
每人一个苹果。
阎埠贵拿着自己的苹果,又看了看别人的。
“老李,你这苹果比我的红。”
老李说。
“红不红都一样吃。”
阎埠贵说。
“那可不一样,红的甜。”
他拿着自己的苹果,左看右看。
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将就吃吧。”
第三天。
组织活动。
唱歌比赛。
阎埠贵没报名。
但他站在旁边看。
看了一会儿,他开始嘀咕。
“老王唱得那么难听,怎么还能参加?”
“老刘那嗓子,跟破锣似的。”
旁边的人听了,都不爱搭理他。
渐渐地,没人愿意跟他坐一起了。
吃饭的时候,他旁边总是空着。
唱歌的时候,他站的地方,别人都躲开。
易中海看在眼里。
有一天,他问阎埠贵。
“老阎,你知道为什么没人理你吗?”
阎埠贵想了想。
“他们嫉妒我。”
易中海愣了一下。
“嫉妒你什么?”
阎埠贵说。
“嫉妒我精明。”
易中海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那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
“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叹了口气。
“老阎,精明不是错。”
“但太精明了,就没人愿意跟你打交道了。”
阎埠贵看着他。
“为什么?”
易中海说。
“因为你把账算得太清了。”
“别人跟你相处,累。”
阎埠贵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算得清,是为了不欠别人的。”
易中海摇摇头。
“可你也让别人欠不了你的。”
“一来一去,就生分了。”
阎埠贵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算盘。
看了很久。
阎埠贵住进养老院三个月后,他的子女来看他了。
不是一起来的。
是一个一个来的。
先是儿子阎解成。
他拎着一兜水果,走进养老院。
阎埠贵正在银杏树下坐着。
看见儿子,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解成,你来了。”
阎解成走过去。
把水果放在他旁边。
“爸,您身体还好吧?”
阎埠贵点点头。
“好,好。”
他看着那兜水果。
“这得花多少钱?”
阎解成说。
“没多少,您吃吧。”
阎埠贵拿起一个苹果。
看了看。
“这苹果不错,多少钱一斤?”
阎解成说。
“爸,您别算了。”
阎埠贵说。
“不算怎么行?我得记着。”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翻开。
拿起笔。
“苹果,三斤,大概……”
阎解成按住他的手。
“爸,您别记了。”
阎埠贵抬起头。
看着他。
阎解成的眼眶有点红。
“爸,我是您儿子。”
“给您买点东西,是应该的。”
阎埠贵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好,好,不记了。”
他把本子收起来。
父子俩并排坐着。
聊了一会儿。
阎解成要走的时候,忽然问。
“爸,您那存款,还够花吗?”
阎埠贵的手,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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