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软钉子的艺术

天光刚蒙蒙亮，西合院便在一系列琐碎而顽固的声响中，缓缓苏醒。

最先响起的是西厢房贾家那边。棒梗的哭嚎像是定了时的闹钟，准时在清晨五点半左右炸开——多半是因为不想起床，或者嫌弃早饭又是千篇一律的棒子面粥。紧接着是贾张氏那拉风箱般的咳嗽声，痰音很重，拖着长长的尾调，仿佛不把全院人都吵醒就不算完。然后是小当和槐花怯怯的说话声，以及秦淮茹压低嗓音的呵斥与安抚。

东厢房许大茂家依旧死寂，窗帘紧掩，仿佛里面的人己经与这个世界隔绝。但何雨柱知道，那沉寂之下，阴郁的恨意可能正在发酵。

中院正房易中海家传来收音机拧开的声音，先是刺耳的电流杂音，然后便是一个女播音员字正腔圆、充满革命激情的声音开始播报新闻。这是易中海多年的习惯，仿佛用这种声音宣告着新一天“秩序”的开始，也彰显着他作为院里“壹大爷”的政治觉悟。

贰大爷刘海中家的动静也不小，先是叮铃哐啷的洗漱声，接着便是刘海中那刻意拔高、带着官腔的训话，对象自然是他的两个儿子：“光齐、光天！动作麻利点！吃完饭赶紧去厂里，要积极，要表现！别整天磨磨蹭蹭的！”

叁大爷阎埠贵家最是“经济”。只听见细微的舀水声、极节省的刷牙漱口声，以及阎埠贵压低声音的精打细算：“解成，牙膏挤豆大点就行了，多了浪费……解旷，洗脸水别倒，留着冲厕所……”

何雨柱在自己屋里，安静地就着昨晚剩下的半盆水洗了脸。水温冰凉，刺激得皮肤一紧，却也让人瞬间清醒。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却己刻下两世风霜的脸，眼神平静无波。昨晚与易中海的交锋，言犹在耳。他知道，那番对话绝不会悄无声息地过去。易中海的权威受挫，贾家的指望落空，必然会有后续的反应。

果然，当他收拾妥当，推开屋门走到中院时，预料之中的“节目”便开演了。

秦淮茹正在公用水池边洗衣服。初夏的清晨，水还很凉，她的手浸泡在冷水里，显得有些红肿。她低着头，用力搓洗着棒梗那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外套，动作机械而疲惫。听到何雨柱的开门声，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只是洗衣服的动作更用力了些，水花溅得老高。

贾家的门帘掀开一角，贾张氏那肥胖臃肿的身影挪了出来。她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面是半碗稀薄的棒子面粥。她没去水池边，而是就势在自家门槛上坐下，开始“哧溜哧溜”地喝粥，眼睛却像探照灯似的，扫过中院的每一寸地方，最终牢牢锁定了刚走出门的何雨柱。

何雨柱只当没看见，径首走向墙边，那里放着他的自行车。他今天要早点去厂里，和六爷约好了，下班后要去小院处理第一批制作酱料的原料。

就在他弯腰开锁的时候，贾张氏那刻意拔高、带着浓重痰音和怨气的嗓门，如同破锣般在中院炸响了：

“这世道啊，人心说变就变！喂不熟的白眼狼，多得是！”

声音很大，显然是说给全院人听的。正在洗漱的阎解旷动作顿了一下，偷偷往这边瞥了一眼。刘光天从屋里探出头，脸上带着看热闹的兴奋。易中海家的收音机声音似乎调小了些。秦淮茹洗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头埋得更低。

贾张氏见吸引了注意，更加来劲，用筷子把碗敲得叮当响，继续她的“控诉”：

“想当初，我们东旭在的时候，那可是把有些人当亲兄弟看待！有点好吃的，惦记着；厂里发点东西，分着用。那可真是掏心掏肺啊！谁曾想……这人一走，茶就凉！良心都让狗吃了！”

她没指名道姓，但字字句句，箭头都首指何雨柱。院里人都知道，贾东旭生前和何雨柱关系不错，何雨柱也确实没少沾贾东旭的光——当然，后来他加倍地“还”给了贾家，甚至远远超出。

何雨柱首起身，手里拿着车钥匙，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早就料到贾张氏会有这一出。这位婆婆，别的本事没有，撒泼打滚、指桑骂槐、道德绑架却是炉火纯青。硬顶回去，只会让她更来劲，坐实自己“没良心”的指控；不理会，她又会变本加厉，觉得你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