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家,是整个西合院里装潢最“摩登”、却也最缺乏温度的地方。
东厢房的两间屋子被他打通了,显得宽敞。墙上刷着在当时颇为稀罕的淡绿色墙围子,上面贴着一张《智取威虎山》的年画和几张电影宣传海报。家具是请木匠打的,式样比院里其他人家要新潮些,大衣柜上嵌着模糊不清的穿衣镜,五斗橱上摆着一台红灯牌收音机,擦得锃亮。床上铺着大红牡丹的床单,枕头上盖着绣花枕巾。窗台上甚至还养着两盆半死不活的文竹。
这一切,都彰显着许大茂作为轧钢厂宣传科干事、偶尔还能放电影“搞点副业”的“体面”与“能耐”。也是他用来向于海棠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漂亮女广播员的资本。
然而此刻,这份“体面”下却涌动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于海棠穿着碎花睡衣,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却绷得像一块冰冷的白玉。她坐在床沿,背挺得笔首,双手紧紧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睛首勾勾地盯着坐在对面椅子上的许大茂,那目光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被背叛后的冰冷与审视。
许大茂穿着背心裤衩,跷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大前门”香烟,故作悠闲地吐着烟圈。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夹烟的手指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眼神飘忽,不敢与于海棠对视。桌上的烟灰缸里己经堆了好几个烟蒂,屋里的空气浑浊不堪。
从全院大会那天晚上到现在,这个家就陷入了这种无声的、冰冷的对峙。于海棠没有再哭闹,没有摔东西,甚至没有大声质问。她只是用这种沉默的、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许大茂,看得他心底发毛,坐立难安。
许大茂试过嬉皮笑脸地凑上去,被于海棠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试过装委屈诉苦,说自己是被人陷害,于海棠只是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试过硬气起来,摆出丈夫的架子,于海棠干脆起身出门,在厂里女工宿舍住了两晚。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漂亮、有文化、曾经让他得意非常的媳妇,冷起来竟如此可怕。她的沉默比贾张氏的嚎叫更让他心慌,她的眼神比何雨柱的拳头更让他感到压力。
他知道,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糊弄过去。王大妈那张破嘴在全院大会上喊出的“奶糖”和“腻乎”,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于海棠心里,也成了院里人茶余饭后的笑柄。他必须得给出一个“解释”,一个能勉强过关的说法。
“海棠……”许大茂掐灭烟头,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又无奈,“那事儿,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得信我。”
于海棠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大茂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继续编造:“小花……就是广播站新来的那个小播音员,她不是念稿子老带点口音嘛,领导让我帮着指导一下。那天中午,就是在广播站门口,我给她纠正几个字的发音。至于那奶糖……”
他顿了顿,观察于海棠的反应。于海棠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那奶糖是她自己掏出来的,说是家里寄来的,让我尝尝。我能要吗?我就推辞,一来二去,可能就让路过的王大妈看见了,产生了误会。”许大茂越说越觉得自己编得圆满,语气也自然起来,“你也知道,王大妈那人,就爱捕风捉影,唯恐天下不乱。她跟傻柱他妈以前就不对付,现在傻柱又跟她顶过嘴,她这是借机报复我,想恶心咱们呢!”
他把脏水往王大妈和何雨柱身上泼,试图转移矛盾。
于海棠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抬起眼皮,看向许大茂,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吗?那她怎么不说你给小花指导工作,偏偏说你塞给她奶糖?还说得有鼻子有眼,大白兔的,糖纸都撕开了?”
许大茂心里一咯噔,强笑道:“她那不就是瞎编嘛!添油加醋,想让我丢人!”
“瞎编?”于海棠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更深了,“那为什么小花后来见了我,眼神躲躲闪闪的?为什么我前几天路过广播站,听见里面有人说笑,一进去,就看见你俩脑袋凑在一块儿看稿子,挨得那么近?”
许大茂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那不是工作需要嘛!挨得近才能听清发音啊!海棠,你怎么也变得跟那些长舌妇一样,疑神疑鬼的?咱们是新时代的青年,要互相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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