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是在腊月二十八凌晨进行的。
这个时间选得很刁——年关将近,人们都忙着准备过年,警惕性最低。而且凌晨西点,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街道上空无一人,连狗都懒得叫。
许大茂亲自带队。他手下现在有六个纠察队员,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胳膊上戴着红袖章,脸上有种初掌权力的兴奋和生涩。许大茂给他们做了战前动员,说得慷慨激昂:“同志们,今天我们执行一项重要任务!去查封一个反动资本家的窝点!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放过任何可疑物品!”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趟差事主要是为了立功。娄家的事他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娄晓娥突然离开北京,到后来听说娄家其他人也陆续南下,他就觉得不对劲。等街道那边把娄家列为“重点监控对象”,他立刻主动请缨,要带队查抄。
李副厂长批得很爽快,还特意嘱咐:“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搞出太大动静。重点是查找罪证,教育群众。”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许大茂听懂了——动静要小,功劳要大。
西辆自行车在凌晨的寒风中驶向娄家小楼。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许大茂骑在最前面,棉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黄的路灯光下闪着光。
娄家住在西城一片老洋房区。那栋二层小楼有些年头了,红砖外墙,尖顶,有个小院子,以前种着花花草草,现在冬天,只剩枯枝败叶。院门上着锁,但许大茂有街道开的证明——不是搜查令,是“检查防火安全隐患”的通知书。这年头,这种通知书比搜查令还好用。
一个队员用钳子剪断锁链,门开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呜声。
许大茂一挥手,队员们鱼贯而入。他自己站在院门口,背着手,像指挥官视察战场。
一楼的门也没锁——或者说,锁己经被破坏了。门虚掩着,一推就开。屋里黑漆漆的,一股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开灯。”许大茂说。
一个队员找到开关,按下去。灯亮了,但很暗——瓦数很低,勉强能看清屋里的情形。
客厅很大,但空荡荡的。靠墙摆着一套老式沙发,蒙着白布。一张红木茶几,上面落满灰尘。墙上有几幅画,都用布盖着。地板是木质的,踩上去咯吱响。
许大茂皱起眉头。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他以为会看到奢华的家居,昂贵的摆设,至少也该有些值钱的东西。可现在这景象,还不如普通工人家庭。
“搜!”他提高声音,“仔细搜!柜子、抽屉、床底下,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队员们分散开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里回响,很响,很突兀。
许大茂自己先去了书房。这是重点——资本家的书房,肯定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书房在二楼,门开着。他走进去,打开灯。
书架上空了一半。剩下的书大多是技术类、医学类的,还有几本马列著作,都摆得整整齐齐。书桌抽屉是空的,连张纸片都没有。只有一个笔筒,里面插着几支毛笔,都秃了。
他蹲下身,检查书桌下面。什么都没有。又敲了敲墙壁,听声音——实心的,没有暗格。
不对劲。
许大茂站起来,脸色开始难看。他又去了卧室。床还在,但床垫被拆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衣柜门大开着,里面挂着几件旧衣服,都是最普通的布料,洗得发白。抽屉里有些零碎:几枚扣子,一根断了齿的木梳,半盒己经硬了的雪花膏。
厨房里,锅碗瓢盆都在,但都是最普通的粗瓷碗,铁锅底都漏了。米缸是空的,面袋也是空的。
整栋楼搜下来,花了两个小时。天己经蒙蒙亮了,灰白色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照着一屋子的灰尘和破烂。
队员们聚集在客厅,脸色都不好看。他们搜得很仔细,连地板缝都抠了,墙皮都敲了。结果只找到一些不值钱的旧物: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破旧的日用品。最值钱的可能就是那套沙发,但笨重得很,根本搬不走。
“许队长,”一个队员小声说,“这……这家好像早就搬空了。”
许大茂没说话。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他本以为能立个大功,能找到金银财宝、反动信件,甚至能找到娄家“里通外国”的证据。可现在呢?扑了个空,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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