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雨水的委屈

西合院笼罩在初冬的暮色里。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洗褪了色的蓝布，边缘透着些微暗黄。北风贴着屋檐刮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扑向墙角。

何雨水就是在这个时辰回来的。

她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低着头，脚步拖沓地穿过前院。几个在水槽边洗菜的大妈抬头看了她一眼，互相交换了眼神，又低下头去继续手里的活计，只是那窃窃私语的声音，随着风飘过来几个模糊的字眼：“……听说……”“……娄家……”

何雨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几乎遮住半张脸，脚步更快了些。

中院的老槐树己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干枯的手掌。她家屋子的窗户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玻璃透出来，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那是哥哥在等她。

走到门口时，何雨水停下脚步，深吸了几口气，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脸上的表情自然些。然后她才推开门。

“哥，我回来了。”

何雨柱正蹲在炉子边添煤，听见声音回头，一眼就看见了妹妹红肿的眼眶。

他的心猛地一沉。

“回来了？”他站起身，语气如常，“今天怎么晚了些？”

“老师……留堂讲题。”何雨水低着头换鞋，声音闷闷的。

何雨柱没再问。他走到桌边，拿起暖壶倒了杯热水：“先喝点水，暖暖。哥今天买了点肉，晚上咱们吃白菜炖肉。”

“嗯。”何雨水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却没喝。她就那么站着，低着头，盯着杯子里冒出的热气。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煤块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何雨柱看着她。十六岁的妹妹，个子己经蹿得挺高，但肩膀还是单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袖口己经磨出了毛边。她低着头，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但何雨柱还是能看到，她的睫毛在轻轻颤抖。

“雨水。”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抬头，看着哥。”

何雨水没动。

“雨水。”何雨柱又叫了一声，这次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

何雨水终于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眼皮肿着，显然哭过不止一次。她的嘴唇紧紧抿着，嘴角向下撇，那是极力压抑委屈的弧度。

“怎么了？”何雨柱问，声音依旧平静，“在学校受欺负了？”

何雨水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哽咽。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她慌忙放下杯子，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他们……他们说……”她的声音破碎，带着哭腔，“说哥哥你……你跟娄晓娥……不清不楚……说咱们家成分有问题……”

何雨柱的瞳孔骤然收缩。

何雨水断断续续地哭诉着。

事情是从这周一开始的。先是课间时，她听到后排几个女生在窃窃私语，提到“资本家小姐”“厨子”“走得很近”。她没在意，以为是说别人。

但周二，她去办公室交作业，听到两个老师在走廊上低声说话，其中一个说：“……就是轧钢厂食堂那个何师傅，听说跟娄振华的女儿……”

她当时就愣住了。娄振华的女儿，那不就是娄晓娥吗？

周三，流言开始明目张胆。课间操时，隔壁班一个平时就爱挑事的男生，故意从她身边走过，大声对同伴说：“哎，你听说了吗？咱们学校有人家里跟资本家勾搭，还想装进步分子呢！”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今天，最严重的事发生了。班主任找她谈话，委婉地问她家里最近有没有“特殊情况”，有没有“不该来往的人”。虽然老师说得含蓄，但那眼神里的审视和警惕，何雨水看得懂。

“老师说……让我注意影响。”何雨水哭着说，“说现在形势紧张，成分问题很敏感……哥，什么是成分问题？咱们家不就是工人吗？爸以前也是轧钢厂的，妈也是普通人家……”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止不住：“还有娄晓娥姐姐……她人那么好，还借书给我看……怎么就是资本家小姐了？资本家怎么了？她又没欺负过人……”

何雨柱一言不发地听着，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他早该想到的。许大茂在食堂挑衅不成，肯定会用更阴损的招数。而攻击他的家人，攻击他的人际关系，是最有效的——既能打击他，又能败坏他的名声，甚至可能波及他的工作。

娄晓娥……何雨柱心中一痛。他确实和她走得近了些，图书馆的几次交谈，他送她的月下离别，这些都是事实。但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以为在这个风声鹤唳的年代，他和娄晓娥那种惺惺相惜的交流，不会引起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