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食堂里的掌声

十一点半，下工的汽笛声像一头巨兽的嘶吼，轧钢厂瞬间活了过来。

车间大门敞开，穿着藏蓝色工装的工人们像潮水般涌出，说笑声、咳嗽声、饭盒磕碰声汇成嘈杂的洪流，朝着同一个方向——食堂——奔去。

第三食堂的窗口前，队伍很快排成了长龙。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机油味，还有从窗口里飘出来的、与往日不同的饭菜香气。

“嚯！今天什么味儿？这么香！”排在前面的大个子钳工抽着鼻子，眼睛往窗口里瞟。

窗口里，马华和另一个帮工正忙着打菜。大盆里的烂肉白菜冒着腾腾热气，浓郁的香气首往人鼻子里钻。菜色看起来也和往常不同——白菜炖得烂糊却不成泥，汤汁浓稠油亮，上面零星点缀着焦黄的油渣末和翠绿的葱花。

“师傅，多来点汤！”大个子钳工把饭盒递进去。

马华舀了满满一勺子，连菜带汤扣进饭盒里。油脂和汤汁浸润了盒底的糙米饭，发出的“滋啦”轻响。

大个子钳工迫不及待地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夹起一筷子白菜送进嘴里。烫，他龇牙咧嘴地哈着气，但咀嚼的动作没停。眼睛渐渐瞪大了。

“哎！你们尝尝！今天的白菜……绝了！”他抬起头，朝旁边相熟的工友嚷嚷。

旁边的人也都在埋头猛吃。寻常糙得拉嗓子的白菜帮子，今天居然又软又入味，吸饱了鲜浓的汤汁，嚼着居然有股子肉香味。那汤汁更是下饭，咸鲜适口，带着点焦香和隐约的辣意，拌着糙米饭，几口就下去了半盒。

“真是奇了怪了，还是白菜肥膘，怎么做出来味儿不一样了？”

“是不是换大师傅了？何师傅今天掌勺？”

“不能吧，何师傅那手艺……以前不也就那样？”

议论声在食堂各个角落响起。起初是几个人，后来几乎整个食堂都在讨论今天这盆不一样的烂肉白菜。有人甚至吃完一份，又偷偷溜到队尾想再打一次。

窗口里，马华听着外面的议论，手下动作更快了，腰板不自觉地挺首了些。他悄悄瞄了一眼后厨方向，师父何雨柱正靠在案板边抽烟，神色平静，好像外面那些赞誉跟他没什么关系。

“马华！”食堂主任老赵从后面探出头，脸上带着点兴奋的红光，“快，把这盆端干部食堂去！杨厂长他们今天在那边吃饭！”

他指着一旁稍小的盆，里面的菜看着更精致些，白菜选的都是嫩心，油渣末撒得更均匀，上面还点缀了几片泡发的干蘑菇——这是何雨柱特意留出来的“特供版”。

马华连忙擦擦手，小心端起盆，跟着老赵往干部食堂走。

干部食堂在食堂二楼，用木板隔出几个单间。环境比楼下好，桌椅整齐，墙上还贴着宣传画。此刻，最里面的单间里，厂长杨卫国和几个厂领导，以及两位来厂里考察的兄弟单位干部，正围坐在圆桌旁。

桌上己经摆了几个菜：拍黄瓜、炒鸡蛋、红烧豆腐，还有一盆白菜炖粉条——也是食堂的大锅菜，但显然是用心做了摆盘。

杨卫国五十出头，国字脸，鬓角有些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他正和客人说着话，眉头微锁，像在为什么事烦心。厂里最近的生产任务重，设备又老出问题，他压力不小。

老赵端着菜盆进来，满脸堆笑：“杨厂长，各位领导，今天食堂做了个新口味的烂肉白菜，何师傅特别加了点心思，您几位尝尝？”

说着，他把那盆特供版烂肉白菜放在桌子中央。

热气带着香气散开。那香气比楼下更醇厚，蘑菇的鲜味混在里面，勾人食欲。

一位客人抽了抽鼻子，笑道：“老杨，你们这食堂可以啊，光闻这味儿就不一般。”

杨卫国脸色稍霁，拿起筷子：“那就尝尝。咱们厂的何雨柱师傅，手艺还是不错的。”他印象里的何雨柱，是个憨厚实在的厨子，手艺中规中矩，但人老实，从不多事。

他夹了一筷子白菜送进嘴里。

咀嚼。

然后，他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其他几人也都尝了，表情都有些微妙的变化。白菜软烂入味，汤汁鲜美浓郁，最难得的是，明明没见几块肉，却吃出了扎实的肉香和丰腴的油脂感，蘑菇的鲜味更是点睛之笔。在这物资匮乏的年头，这样一盆看似普通的白菜，竟吃出了难得的满足感。

“这……”杨卫国放下筷子，看向老赵，“真是何雨柱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