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仓库夜惊魂（上）

子时刚过，城外废料场。

这里原本是轧钢厂堆放废钢渣的地方，后来厂区扩建，新修了专门的废料处理区，这片老场地就渐渐荒废了。围墙塌了好几处，露出里面丛生的荒草，在冬夜里枯黄一片，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远处厂区的灯光映过来一点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几座废弃仓库的轮廓，像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许大茂趴在东南角的断墙后，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大半张脸。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五十米外那座最大的仓库——仓库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忽明忽暗，像鬼火。

“许队长，这都等一个钟头了……”旁边传来老陈压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哆嗦，“要不……要不咱们先回去吧？这地方邪性，我听说以前死过人……”

“闭嘴！”许大茂头也不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怕死就别来！想立功，就得能吃苦！”

老陈不说话了，只是把身子又往墙根缩了缩。他今年西十六了，在保卫科干了二十年，见过的邪乎事不少。这片废料场，三年前确实死过人——一个老流浪汉冬天冻死在这里，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从那以后，夜里就很少有人敢来。

小赵趴在另一边，年轻，火力旺，倒不觉得冷，只是有些不耐烦：“许队长，您确定何雨柱今晚会来？这黑灯瞎火的……”

“确定。”许大茂斩钉截铁。

他当然确定。今天下午，他亲眼看见何雨柱和李有才在食堂后门“密谈”——虽然离得远听不清全部，但“今晚”“老地方”“那批货”这几个词，他听得清清楚楚。再加上昨天偷听到的“周末交易”，两相对照，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今晚，就是收网的时候。

许大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砰砰首跳，那不是害怕，是兴奋。他仿佛己经看见何雨柱被押上批斗台的样子，看见李副厂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大茂啊，这次你立了大功”，看见于海棠后悔莫及的表情……

“来了！”

小赵忽然压低声音，手指向废料场入口的方向。

许大茂猛地抬头。

废料场的入口是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此刻，路上出现了两个黑影，正推着一辆板车，慢慢往仓库方向走。

板车是厂里常见的那种，两个轮子，木板车斗。车上堆着几个麻袋，鼓鼓囊囊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推车的两个人弓着腰，走得很慢，板车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月光很淡，只能勉强看清人影轮廓。但许大茂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人——那走路的姿势，那身形，分明就是何雨柱！

至于另一个人，看身材像是李有才，但不能完全确定。

“是他们是他们……”小赵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许队长，咱们现在上？”

“急什么！”许大茂按住他，“等他们进了仓库，交易的时候再抓，人赃并获！”

老陈在另一边小声嘀咕：“许队长，我看……咱们还是再观察观察。万一……万一是厂里正常搬运物资呢？”

“正常搬运？”许大茂冷笑，“老陈，你见过谁家正常搬运物资选在子时？选在废料场？还鬼鬼祟祟的？”

老陈不说话了。

板车越来越近。推车的两个人始终低着头，不说话，只是闷头推车。板车轮子每碾过一块石头，就颠簸一下，麻袋也跟着晃动。

距离仓库还有二十米时，前面那个人——何雨柱——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又侧耳听了听，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许大茂赶紧把头缩回墙后，心脏跳得像要炸开。过了几秒，他才敢慢慢探出眼睛。

何雨柱似乎没发现什么，转回头，继续推车。两人把板车推到仓库门口，其中一个人——应该是李有才——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声。

板车被推进仓库。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从缝里透出的光稍微亮了些，能看见里面晃动的影子。

“走，靠近点！”许大茂压低声音，猫着腰，贴着断墙往仓库方向挪动。

老陈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小赵最积极，几乎要冲到前面去，被许大茂一把拽住：“慢点！别打草惊蛇！”

三人像三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穿过荒草地，最后在距离仓库十米左右的一堆废钢渣后面停下。这里角度正好，既能看见仓库门，又能隐约听见里面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