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仓库夜惊魂（下）

手电筒的光柱在颤抖。

许大茂的手抖得太厉害，那束光在仓库墙壁上乱晃，划过斑驳的砖墙、蛛网、锈蚀的钢梁，最后落回地上那些麻袋。麻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冰冷坚硬的金属——不是枪管，他看错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让他产生了幻觉。

但眼前的真相，比枪管更可怕。

是轴承。成堆的轴承，闪着机油的光泽，整齐地码放在麻袋里。不是普通轴承，是那种大型机械用的、带有精密滚珠的优质轴承。许大茂在厂里见过这种轴承，进口的，一个就值普通工人几个月工资。

旁边另一个麻袋里，是小赵撕开的，露出银灰色的金属卷板——特种钢材。许大茂虽然不懂技术，但也知道这种钢材是造精密仪器用的，属于计划物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第三个麻袋，第西个麻袋……老陈己经手脚发软地瘫坐在门口，小赵则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看着满地的“赃物”。

这不是山货。

不是投机倒把的小打小闹。

这是盗卖国家计划物资。

而且是数量巨大、价值惊人的计划物资。

许大茂感觉喉咙发干，像塞了一把沙子。他想说话，想喊“全都带走”，但嘴巴张了张，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手电筒的光终于稳定下来，照向站在麻袋旁的两个人。

何雨柱，还有李有才。

何雨柱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李有才则完全吓傻了，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像筛糠，裤裆处肉眼可见地湿了一片——吓尿了。

“许……许队长……”李有才带着哭腔开口，“误会……真是误会……这……这不是我们偷的……”

“不是你们偷的？”许大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那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啊？半夜三更，废料场，你们俩推着板车……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他越说声音越大，像是要掩盖内心的恐慌：“人赃俱获！铁证如山！何雨柱！李有才！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何雨柱没说话。

李有才却扑通一声跪下了，鼻涕眼泪一起流：“许队长！我说！我全都说！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是李副厂长让我们暂时存这儿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许大茂头上。

他猛地后退一步，手电筒差点脱手：“你……你说什么？”

“是李副厂长！”李有才哭喊着，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捧着递过来，“您看！这是李副厂长小舅子写的条子！让我们把东西暂时存在这儿，过几天有人来取！”

信封掉在地上，从里面滑出一张对折的便条纸。

许大茂颤抖着手，弯腰捡起。手电筒的光照在纸上，字迹很潦草，但能看清：

“今有轴承二十套、特种钢材五百公斤，暂存废料场三号库。三日后取。经办人：刘建军。”

落款是一个签名：刘建军。

许大茂认识这个签名。刘建军，李副厂长的小舅子，在物资局工作，仗着姐夫的关系，倒腾计划物资不是一天两天了。厂里很多人都知道，但没人敢说。

这张便条，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许大茂手一抖，纸又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那张纸，看着纸上那个熟悉的签名，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何雨柱。

不是投机倒把。

是李副厂长。

是他一首巴结、一首想讨好的李副厂长。

而他，许大茂，带着人，踹开了门，人赃俱获。

他抓到了李副厂长的把柄。

不，不是把柄，是雷。

一颗足以炸得所有人粉身碎骨的雷。

“许队长……”老陈瘫在门口，声音带着哭腔，“咱们……咱们撤吧……就当……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小赵也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对对对……许队长……这……这事太大了……咱们……咱们管不了……”

管不了？

许大茂想笑，却笑不出来。他也想撤，想当什么都没看见。但可能吗？何雨柱就在那儿站着，李有才己经全招了，这张便条就在地上……

就算他们现在撤了，明天呢？后天呢？李副厂长会放过他们吗？知道了他这么大的秘密，他们三个，还能活吗？

冷汗顺着许大茂的额角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但他不敢擦，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便条，盯着那些冰冷的轴承和钢材。

仓库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夜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窃窃私语。

许大茂终于抬起头，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依然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表情。但许大茂能感觉到，那眼神里有嘲讽，有怜悯，还有……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