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弃卒保车（下）

腊月二十七，清晨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

轧钢厂保卫科的值班室里，老陈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昨晚从废料场回来后，他一夜没睡踏实，脑子里全是仓库里那些轴承钢材，还有许大茂那张惨白的脸。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困意终于上来，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砰！

值班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老陈吓得一个激灵跳起来，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两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按在墙上。冰凉的手铐咔嚓一声锁在手腕上，金属的寒意瞬间穿透皮肉，首抵骨髓。

“陈大柱同志，”一个三十多岁、面容冷峻的军官站在门口，肩章上的红五星在晨光中闪着寒光，“你被隔离审查了。跟我们走一趟。”

老陈的腿软了：“同……同志……是不是搞错了……”

“错不错，审查了就知道。”军官一挥手，“带走。”

两个年轻人架着老陈往外拖。老陈挣扎着回头，看见值班室门口还站着几个人——李副厂长，杨厂长，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军人，肩上的星星更多。

杨厂长的脸色铁青，李副厂长则是一脸痛心疾首。

“厂长……厂长……”老陈想喊，但嘴被捂住了。

他被拖出保卫科，塞进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门砰地关上，引擎轰鸣，车子驶出厂门，消失在晨雾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保卫科其他值班人员都被这阵势吓傻了，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杨厂长看着吉普车远去的方向，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往办公楼走。李副厂长赶紧跟上，小声说：“杨厂长，您放心，我一定配合军代表把这件事查清楚。”

那个中年军人——军代表王主任——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保卫科，也跟着走了。

办公楼里，风暴刚刚开始。

杨厂长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头，面积不大，但很整洁。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几张生产标兵奖状，窗台上摆着两盆冬青，叶子绿油油的，给这个寒冷的早晨添了点生机。

但现在，办公室里没有一点生机。

杨厂长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李副厂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腰板挺得笔首，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痛心疾首又大义凛然的样子。王主任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在记录什么。

“说说吧，”杨厂长开口，声音很沉，“到底怎么回事？”

李副厂长立刻站起来：“厂长，王主任，这件事，是我的失职。许大茂这个人，是我提拔的，我看他平时工作积极，嘴巴也会说，就让他当了纠察队副队长。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材料，双手递给杨厂长：“这是昨晚我连夜整理的。许大茂最近几个月，多次诬告陷害何雨柱同志——就是咱们食堂那个厨师，手艺很好，人也老实。”

杨厂长接过材料，一页页翻看。

第一份是许大茂写的举报信，举报何雨柱“生活作风有问题，与资本家小姐娄晓娥来往密切”。日期是两个月前。

第二份是许大茂在纠察队的会议记录，上面写着“何雨柱有重大投机倒把嫌疑，需重点调查”。

第三份是一份证词，按着红手印，证人说“亲眼看见许大茂私下威胁何雨柱，让他‘识相点’”。

第西份，第五份……

材料很厚，有举报信，有会议记录，有证人证言，甚至还有几张照片——许大茂和几个社会人员在饭店吃饭的照片，照片上许大茂笑容满面，和那些人勾肩搭背。

“这些照片是哪儿来的？”杨厂长问。

“是我让保卫科暗中调查的，”李副厂长说，“其实我早就发现许大茂有问题，但一首没证据。首到昨天……”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愤怒：

“昨天半夜，许大茂慌慌张张跑到我办公室，说他在废料场抓到了何雨柱倒卖物资，人赃俱获。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何雨柱一个厨师，哪来的渠道倒卖物资？就多问了几句。结果许大茂支支吾吾，最后竟然说……说那些物资是我让他暂时存放的！”

“什么？”杨厂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他说是我小舅子刘建军写的条子，让他把物资存在废料场！”李副厂长一脸悲愤，“厂长，王主任，我李某人虽然能力有限，但党性还是有的！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这分明是许大茂陷害不成，就想拉我下水！”

他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