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散得比哪次都快。
条凳还没收,人己经走光了。易中海佝偻着背,一个人慢慢收拾那张三屉桌,动作很慢,像在举行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仪式。阎埠贵家的门关得紧紧的,窗帘拉着,只能看见里面晃动的模糊人影。刘海中的屋里传出压抑的争吵声——刘光天的嗓门很大,隔着墙都能听见“分家”“单过”的字眼。
何雨柱没动。
他还站在自家门口,靠着门框,像一棵长在那儿的树。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己经凉了,他没喝,只是捧着,指尖感受着那一点残余的温意。
夕阳正在西沉。
冬天的太阳落得快,刚才还挂在天边,这一会儿就只剩半个,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暗紫,一寸一寸从院子里撤退。老槐树的影子越拉越长,像一只疲惫的手,缓缓伸向院墙。
何雨柱看着那片影子,看着它一点一点爬过地面,爬上台阶,最后消失在墙角。
他正准备转身进屋,余光里瞥见一个人影。
是秦淮茹。
她站在中院的水槽边,手里拿着个盆,盆里装着几件待洗的衣服。但她没有洗衣服,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水龙头没拧开。盆里是空的。
何雨柱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他转身,推门,准备进去。
“傻柱。”
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又像鼓了很大勇气才挤出来。
何雨柱的手停在门把上。
他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停在那里。
背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停了很久,又继续走。
最后,脚步声在他身后三尺左右的距离停下。
“傻柱……”秦淮茹的声音在发抖,“你……你有空吗?姐跟你说几句话。”
何雨柱终于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正好照在他脸上,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阴影中。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水槽里那盆没装水的空盆。
“秦姐,”他说,“有话您说。”
不是“说呗”,不是“啥事”,是“您说”。
秦淮茹听出了这个“您”字的分量。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绞得太紧,指节都泛白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以前……是姐不对。”
这两个字像一把锈蚀的钥匙,插进一扇很久没打开的门。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秦淮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盯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了点泥,是刚才在水槽边溅上的。她用手指去抠,抠不掉,泥巴干了,结在那里,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许大茂他……”她顿了顿,“他找过我。”
何雨柱依然没说话。
“他让我配合他,在厂里……在院里……给你添堵。”秦淮茹的声音越来越低,“说事成之后,给我转正名额,给我五块钱。”
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衣角拧成一根麻花。
“我……我答应了。”
这三个字说出来,她像被抽去了全身力气,肩膀塌下去,背也驼了。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何雨柱的反应,只是死死盯着鞋尖那块泥巴。
“可我没做,”她急急地补充,“我真的没做!他让我在厂里堵你,让我拉扯你,我去了,但我只是……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何雨柱依然平静。
“我知道。”他说。
秦淮茹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震惊:“你知道?”
“我知道你去了,”何雨柱说,“也知道你没真的动手。”
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那天在废料库后面,你抓住我胳膊的时候,手在抖。许大茂冲出来之前,你松了两次手。”
秦淮茹愣在那里,嘴唇翕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以为那天的事,除了她和许大茂,没人知道。她以为自己的犹豫、挣扎、反复,都藏在心里,没人看得见。
可何雨柱看见了。
他什么都看见了。
“你……”秦淮茹的声音哽咽了,“你既然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不拆穿她?为什么不在全院大会上把她也供出来?为什么许大茂倒了,她却毫发无伤?
何雨柱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秦淮茹,看着这个曾经让他心疼、让他牵挂、让他甘心被“吸血”十几年的女人。她老了。西十不到的人,鬓边己经有了白发,眼角爬满了细密的皱纹。那双曾经会说话的眼睛,现在只剩下疲惫和惶恐。
他想起前世,自己躺在病床上咽最后一口气时,听到她在门外说的那句话:
“这老绝户总算走了,房子归咱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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