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夜,阎埠贵家的东屋亮着灯,灯光很暗,十五瓦的灯泡用了快十年,钨丝发红,照得满屋子像蒙了一层陈年的茶垢。
阎埠贵坐在八仙桌边,面前摊着个蓝皮账本,账本是他一九六二年从合作社买的,牛皮纸封面,内页是细格子的。买回来时挺括括的,用了十西年,边角都磨毛了,封皮上不知溅了油渍还是茶渍,褐黄的一大片,他也没舍得换。
他的右手握着杆秃了尖的钢笔,左手翻着今天记的一页。
“三月廿八,进:解成交本月伙费拾伍元整。”
“出:买白菜廿三斤,计七毛六分;豆腐两块,一毛二;棒子面五斤,八毛五;煤球卅斤,三毛……”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刻碑。
每个数字都斟酌过,每笔支出都核对过。七毛六分不是七毛七,一毛二不是一毛三,差一分都不行。
写完最后一笔,他把账本往前翻,对着今早记的菜价,算了三遍。
第一遍,西十七块三毛六。
第二遍,西十七块三毛六。
第三遍,还是西十七块三毛六。
他满意地点点头,合上账本,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本——这是分账,阎解成结婚后,家里开支要分开算。儿子交十五块,女儿交八块,他自己和二大妈的开支另列一页,清清楚楚,泾渭分明。
二大妈在里屋纳鞋底,听见外屋的算盘声,叹了口气,她没敢出声。
她知道老头子最近不对劲,自从许大茂倒了,刘海中家散了,老头子就像换了个人。以前他虽然抠,但抠得还有点人情味——儿子发薪晚了两天,他嘟囔几句,不会真催;女儿想买块新布,他念叨半天,最后还是掏钱。
现在呢?阎解成交伙食费,晚交一天,他追到运输公司门口去要,阎解娣想要双新棉鞋,他把孩子的旧鞋翻出来,指着补丁说“还能穿半年”。
连二大妈自己买块碱面,他都追问“上回那块用完了吗”。二大妈不敢问,也不敢劝,她只是听着那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一夜一夜,像阎埠贵在心里给自己砌墙,砌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厚,把自己砌在里面,把家人都砌在外面,阎埠贵这把算盘,跟了他二十三年。
一九五三年,他刚调到小学当会计,托人从信托商店买了这把旧算盘。红木框子,牛角珠子,虽然旧,拨起来清脆响亮。他每天下班回来,都要把算盘擦一遍,上点核桃油,盘得珠圆玉润。
那时候,算盘是他的饭碗。
现在,算盘是他的命。
他拨着珠子,心里却在想着刘海中。
刘海中的事,他看得清清楚楚。
刘海中被儿子告到街道办,是因为什么?因为刘光天记恨他。刘光天为什么记恨他?因为刘海中从小打骂儿子,不给好脸,把儿子当私有财产。
刘海中错在哪儿?错在不会算账,他把儿子当私有财产,养大了,打跑了,到头来什么都没落下。他的官威、他的奖状、他的家长尊严,都是虚的,算盘上一拨就没了。
阎埠贵不一样,他跟儿女算得清。吃多少饭,交多少钱,住多久房,还多少情。一笔是一笔,不拖欠,不亏欠,他算过了,阎解成从他这里借过一百二十块钱娶媳妇,这些年还了八十五,还欠三十五。这笔账他记着,等阎解成手头宽裕了,他会要,阎解娣上中学,每年学费、书本费、伙食费,他都记着。将来孩子工作了,按月还,他也不会多要,他这辈子,谁也不欠,谁也别想欠他,这样多好。
刘海中要是早学会算账,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阎埠贵拨完最后一颗珠子,把算盘收进抽屉,他抬头看了看墙上那面挂钟——是他爹留给他的,德国货,走了一辈子还准。时针指向十点半。
该睡了,他站起身,把账本锁进柜子,钥匙挂在腰带上,二大妈己经在里屋睡下了,呼吸均匀,阎埠贵轻手轻脚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院门口看见何雨柱,何雨柱拎着条鱼从合作社回来,刘光福跟在他旁边,两人边走边说话,刘光福脸上带着笑,那笑,阎埠贵从没在刘光福脸上见过。
他又想起刘海中。那老东西今天下午站在胡同口,佝偻着背,像个等人认领的旧包袱,两个儿子,一个回来吃饭了,另一个还没回来。但就算回来,又能怎样?破镜难圆。
阎埠贵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他很庆幸,他不是刘海中,他不会落到那步田地。
读完《四合院:重返1965》第 64 章了吗?墨川藏书阁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1570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墨川藏书阁 |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仅供个人学习参考
内容侵权请联系 dmca@wanzhugd.com,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