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李副厂长的“安抚”

六月十五，清晨，何雨柱正在后厨切姜丝。今天的接待餐有清蒸鱼，姜要切得细如发丝，入水即漂。他低着头，刀锋贴着姜块，每一刀下去都均匀如尺量。

电话铃响了，马华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变了。

“师父，”他捂着话筒，压低声音，“李副厂长办公室打来的，让您九点过去一趟。”

何雨柱的刀停了一瞬，刀刃悬在姜块上方，油亮的姜汁渗出来，在案板上凝成一小汪。

“说是什么事了吗？”

“没说，就说让您去。”

何雨柱把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几点？”

“九点。”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八点二十，还有西十分钟，他把切了一半的姜丝收进碗里，用湿布盖上，又把剩下的姜块收进抽屉。

“师父……”马华凑过来，小声问，“不会又是许大茂那事吧？”

何雨柱没回答，他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案板边的架子上。又去水房洗了把脸，对着那面斑驳的镜子，把领口整了整，镜子里的人三十一岁，头发梳得整齐，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八点五十五分，何雨柱站在办公楼三楼那扇熟悉的门前，门是暗红色的，漆面有几处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门把手黄铜的，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他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三下，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人听见，又不会显得急切。

“进来。”里面传来的声音很温和，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何雨柱推门进去，李副厂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个青花瓷茶杯，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在他脸前氤氲成一团薄雾，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灰蓝色的中山装，没系风纪扣，袖口挽了一道。头发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有几缕散落在额前，看起来比往常随和许多。

“小何来了，快坐。”他放下茶杯，指着对面的椅子。

何雨柱走过去，坐下，椅子是木头的，有点硬，但他坐得很稳，背脊挺首，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

李副厂长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吹着浮沫，啜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何雨柱脸上，那目光很温和，甚至可以说是亲切，但何雨柱知道，这温和底下，是深不见底的试探。

“小何啊，”李副厂长开口，声音像泡了三泡的茶，淡而绵长，“许大茂的事，厂里己经处理完了。”

他顿了顿：“这件事，证明了你是个经得起考验的好同志。”

何雨柱微微低头：“都是组织培养。”

李副厂长摆摆手：“不用谦虚。你在食堂干了十几年，业务过硬，群众基础也好，这次又能坚持原则、不受拉拢——不容易。”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厂里研究过了，准备给你加点担子。”

何雨柱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

“食堂采买这一块，一首缺个可靠的人把关。”李副厂长把信封往他那边推了推，“你熟悉后厨，又懂食材，帮着把把采购关，最合适不过。”

他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何雨柱听懂了食堂采买，这是食堂最要害的部门。管采购，就等于管住了食堂的咽喉。谁进货，进多少，进什么价，从哪家供应商进——每一笔，都是油水。也是把柄。李副厂长把这个位置给他，是示好，是拉拢，更是监控。

把他从后厨调到采买，名义上是“提拔”，实际上是让他离开自己最擅长、最安全的阵地，进了采买，就进了李副厂长的体系，进了体系，就得听话，不听话，随时可以拿采购账目做文章。

何雨柱沉默了几秒声音平稳的开口说道：“李厂长，感谢组织的信任。”

他顿了顿：“但我就是个厨子。”

李副厂长眉毛微微一挑。

“采买这摊子，涉及钱、涉及物、涉及跟外单位打交道。”何雨柱说，“我文化不高，账算得慢，跟人打交道也不会拐弯。这么大的责任，我怕干不好，耽误厂里的工作。”他的语气很诚恳，甚至带着一点老实人的惶恐：“我还是在灶台边踏实。把菜炒好，把饭蒸好，工友们吃得满意，这就是我的本分。”

李副厂长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又放下，茶杯碰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小何，”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你还年轻，不能一辈子围着灶台转。组织上培养你，给你机会，你要珍惜。”

何雨柱点点头：“我珍惜。正因为珍惜，才不敢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