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从杨厂长办公室出来第三天,李副厂长的电话就打到了食堂。
不是秘书打,是他亲自打。
马华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李副厂长标志性的、温和中带着几分亲热的声音:
“小何师傅在吗?请他接个电话。”
马华愣了两秒——李副厂长从来没有亲自往食堂打过电话。他赶紧把话筒递给正在切菜的何雨柱。
“师父,李副厂长。”
何雨柱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接过话筒。
“李厂长。”
“小何啊!”那边的声音比电话里更热络,像见了多年的老熟人,“忙不忙?不忙的话,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不是“汇报工作”。
是“聊聊”。
何雨柱看着窗外灰白的天。
“好的李厂长,”他说,“下午三点,我准时到。”
他挂了电话。
马华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
何雨柱没有表情。
他走回案板前,拿起刀。
嗒嗒嗒。
嗒嗒嗒。
继续切菜。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何雨柱站在那扇熟悉的暗红色门前。
门是关着的。
门把手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
他站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敲了三下。
不轻,不重。
“进来。”
声音从里面传来,依然是那副温和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他推门进去。
李副厂长的办公室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窗台上那盆君子兰还在,叶子肥厚油亮,显然被精心照料着。书柜里的书还是那几排——毛选、马恩选集、几本企业管理类的教材,书脊都挺括,像没翻开过。
唯一不同的是墙上的挂历。
去年那本己经换掉了,新的一本翻到十一月,画面是人民大会堂的夜景,灯火辉煌。
李副厂长从办公桌后站起来。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中山装,风纪扣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那几根白发似乎染过了,黑得有些不自然。
但他脸上的表情,何雨柱从未见过。
不是从前那种居高临下的亲切。
也不是许大茂出事后那种阴鸷的冷漠。
是另一种。
像一盆温度刚刚好的水——不烫手,不凉心,正适合把手放进去。
“小何来了,快坐。”
他绕过办公桌,亲自给何雨柱拉椅子。
何雨柱没有推辞。
他坐下。
李副厂长没有马上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在何雨柱对面坐下,隔着那张实木茶几。
茶几上摆着两杯茶。
一杯在他手边,一杯放在何雨柱面前。
茶水还是热的,白气袅袅。
他算好了时间。
何雨柱看着那杯茶。
没有端。
李副厂长也不介意。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
放下。
“小何啊,”他开口,声音像被温水泡过,“这两天杨厂长找你谈话了吧?”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何雨柱点点头。
“谈了。”
李副厂长也点点头。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那个姿态,不是领导对下属。
是两个平起平坐的人,在谈心。
“杨厂长跟你说了什么,你不用告诉我。”他说,“那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是好事。”
他顿了顿。
“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聊聊别的。”
他看着何雨柱。
那目光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慈祥?
“小何,”他说,“以前有些事……”
他顿了顿。
“是形势所迫。”
这西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掸掉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那时候,你也知道,厂里情况复杂。有些话,有些事,不是我想那样做,是没办法。”
他叹了口气。
“这些年,我有时候半夜醒来,想想从前那些事,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看着何雨柱。
“你是个人才,手艺好,人也踏实。我一首是欣赏你的。”
他顿了顿。
“以前有些误会,你别往心里去。”
何雨柱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李副厂长。
看着他那张诚恳的、略带歉疚的、像老朋友叙旧一样的脸。
他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间办公室。
李副厂长一巴掌扇在许大茂脸上,说:“你算什么东西?”
他想起两年前,也是在这间办公室。
李副厂长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说:“跟着我,亏待不了你。”
他想起一年前,也是在这间办公室。
李副厂长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说:“你太小心了。”
那些画面在何雨柱脑海里一帧帧闪过。
快得像走马灯。
又慢得像慢镜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染得漆黑、笑容恰到好处的男人。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
“李厂长,”他说,“您一首是我的领导。”
李副厂长的眼睛亮了一下。
“过去的事,”何雨柱说,“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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