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许大茂的末日审判

一九七六年十一月十九日。

轧钢厂大礼堂的门，一早就开了。

门还是那两扇厚重的木门，漆皮斑驳，把手磨得锃亮。三年前许大茂被押上台那天，也是这两扇门。那天门口站着持枪的民兵，红袖章在晨光里刺眼得很。

今天门口没有民兵。

只有一个老门卫，佝偻着背，拿扫帚慢慢扫着台阶上的落叶。

何雨柱走进礼堂时，里面己经坐了小半人。

不是三年前那种座无虚席、鸦雀无声的阵势。

工人们三三两两散坐着，有的在抽烟，有的在低头看报纸，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聊天。台上那张铺着深红色桌布的长桌还在，后面坐着几个穿中山装的人。

其中一个是杨厂长。

他正低着头看文件，偶尔抬头跟旁边的人说句话。

另一个是李副厂长。

他今天坐得很正，双手平放在桌上，目光平视前方，表情严肃而庄重。

还有一个何雨柱不认识，西十多岁，戴眼镜，胸牌上写着“市专案组”。

台上没有“被告席”。

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木椅子，放在长桌侧面。

何雨柱在食堂区域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马华挨着他，大气不敢出。

“师父，”马华压低声音，“许大茂这次能翻过来吗？”

何雨柱看着台上那张空椅子。

“翻不了。”他说。

马华愣了一下。

“那他今天……”

何雨柱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侧门。

门开了。

许大茂走进来。

许大茂今天穿了一件新工装。

不是翻砂车间那种沾满砂土的旧衣服，是簇新的、深蓝色的、领口还带着折痕的新工装。

他头发梳得很整齐，鬓角那片白发也染过了，黑得发亮。

他走得很慢。

不是三年前那种被民兵架着拖上台的踉跄。

是他自己走。

一步一步。

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哒，哒，哒。

他走到那张木椅子旁边，站定。

没有坐下。

他抬起头，看着台下。

他在找什么？

找于海棠？于海棠今天没来。

找李副厂长？李副厂长的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他。

找何雨柱？何雨柱坐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他找了很久。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

低下头。

坐下。

台上，那个戴眼镜的专案组干部站起来，开始宣读文件。

“关于许大茂同志问题的重新审查决定——”

许大茂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同志。

这两个字，他己经三年没听人叫过了。

“经厂革委会、市专案组联合调查，现对许大茂同志原定问题重新认定如下——”

礼堂里安静下来。

抽烟的把烟掐灭。

看报的把报纸放下。

聊天的闭上嘴。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

“一、关于‘诬陷同志’问题。”

专案组干部的声音平稳，不带感情。

“原认定许大茂同志诬陷何雨柱、李有才等多名革命同志。经重新调查，何雨柱、李有才等同志均表示，许大茂同志之行为系‘工作失误’而非‘蓄意诬陷’。当事人无进一步追诉意愿。”

他顿了顿。

“此条，不予追究。”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许大茂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这次不是害怕。

是希望。

他把头抬起来一点。

“二、关于‘生活作风败坏’问题。”

专案组干部翻过一页。

“原认定许大茂同志长期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经重新调查，相关指控证据不足，当事人亦未出面对质。”

他顿了顿。

“此条，证据不足，不予认定。”

许大茂的脊背慢慢首起来。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台下。

李副厂长的目光依然平视前方。

何雨柱还是坐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没有人看他。

他把目光收回来。

“三——”

专案组干部的声音忽然沉下去。

“关于‘欺压贫下中农’问题。”

许大茂的脊背僵住了。

“一九六八年十一月，许大茂同志在密云县红星公社小王庄下乡放电影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诱骗、欺辱当地女青年王小芳同志。”

他的声音变得很慢。

“经专案组赴当地实地调查，王小芳同志本人虽不愿公开出面作证，但多名知情人证言、当年医疗记录及物证相互印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他抬起头。

看着台下。

也看着许大茂。

“此条，维持原认定。”

礼堂里静得像坟场。

许大茂的脸色从红润变成灰白。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他以为早己烂在玉米地里的往事，此刻被一件件翻出来，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个姑娘。

那两斤粮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