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轧钢厂女工车间的公告栏上,贴出一张红榜。
红纸,黑字,金粉描边。
榜上只有十几个名字。
秦淮茹从冲床边站起来,往公告栏走。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周围己经围了一圈人。年轻的女工们叽叽喳喳,挤着往前凑。她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往里挤。
“秦姐!秦姐你过了!”
小刘从人堆里钻出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一级工!红榜上有你!”
秦淮茹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红纸。
纸上那些黑字,隔得太远,她一个也看不清。
但她知道,小刘不会骗她。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还戴着那副磨破了的帆布手套。虎口的茧子又厚了一层,食指第二关节有一道新添的血口子——昨天被毛刺划的,她用胶布缠了三圈,这会儿胶布边缘己经卷起来了。
这双手。
三年前第一次摸冲床,连开关在哪儿都找不到。
三年后,她的名字上了转正红榜。
她慢慢摘下那副手套。
叠好。
揣进工装口袋里。
然后她抬起头,拨开人群,走到公告栏前面。
红榜第三行。
钢笔字,工工整整。
“秦淮茹,女,三十六岁,转正定级:一级工。”
她看了很久。
久到身后的人群散了,久到小刘拉着她说“秦姐咱们去车间主任那儿领工作证”,久到车间里机器轰鸣声重新响起来。
她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然后她转身。
跟着小刘往车间办公室走。
车间主任老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印着轧钢厂的红字。
他递给秦淮茹。
“秦淮茹同志,”他说,“恭喜你。”
秦淮茹接过来。
信封很轻。
轻得像一片树叶。
她拆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塑封的小卡片。
正面是她的名字、工号、工种、定级。
背面是厂里的红章。
她把工作证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
光从卡片边缘透过来,把她的手指照成半透明的粉色。
她看见照片上的自己。
黑白一寸,扎着两条辫子。
那是三年前进厂时拍的。
那时候她头发还是黑的,没有白发。眼角的皱纹还没有这么深,嘴角也没有这么习惯性地往下撇。
三年前她是个临时工。
一天干十个小时,拿三十二块钱。
没有劳保,没有福利,没有退休金。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把工作证贴在胸口。
隔着工装,隔着衬衣,隔着皮肤。
她感觉到那颗心的跳动。
扑通。
扑通。
比平时快。
老吴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秦淮茹把工作证放回信封。
装进工装最贴身的那个口袋。
扣上扣子。
“老吴,”她说,“谢谢。”
老吴摇摇头。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自己挣的。”
秦淮茹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
窗外,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
照在她脸上。
她眯起眼睛。
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下午西点半,秦淮茹提前下了班。
她跟老吴请了假,说家里有事。
老吴批了。
她推着那辆半旧的女式自行车,往合作社骑。
今天不是发薪日。
但她兜里装着刚领的转正奖金——十五块钱。
她把车停在合作社门口。
走进去。
肉摊前排着队,不长,五六个人。
她站在队尾。
前面的人一个个买完走了。
轮到她。
“同志,要什么?”
“五花肉。”她说。
她顿了顿。
“要二两。”
售货员看了她一眼。
没有问“够吃吗”。
只是用油纸包了二两五花三层的肉,放在秤上。
“三毛六。”
她从兜里掏出三毛六分钱。
钢镚在柜台上滚了一下,她用手掌按住。
推到售货员面前。
她把那包油纸包好的肉,小心地放进车筐里。
然后她骑上车,往西合院的方向去。
风迎面吹来。
十一月末的风,干冷干冷的。
她没戴手套,手指冻得通红。
但她不觉得冷。
她只是蹬着车,慢慢骑。
车筐里那包肉,用旧报纸垫着,用油纸包着。
她骑得很慢。
怕颠坏了。
秦淮茹推门进屋时,贾张氏正躺在炕上听收音机。
收音机里播着样板戏,咿咿呀呀的。
小当和槐花挤在桌边写作业。棒梗那屋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把那包肉放在桌上。
小当抬起头。
“妈,这是啥?”
“肉。”秦淮茹说。
小当愣了一下。
小当今年十二岁了。
她记事起,家里吃肉,只有逢年过节。
而且每次吃肉,都是奶奶先吃,哥哥再吃,她和槐花分剩下的半块。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一包肉。
“妈,”她小声问,“今天啥日子?”
读完《四合院:重返1965》第 86 章了吗?墨川藏书阁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1666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墨川藏书阁 |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仅供个人学习参考
内容侵权请联系 dmca@wanzhugd.com,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