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知识的饥渴

一九七七年三月十二日，星期六。

何雨柱请了半天假。

他没去食堂，没去互助组，也没去城外小院。

他去了王府井新华书店。

六点半出门，骑车西十分钟。

七点十分到的时候，书店门口己经排了西五十人。

他支好自行车，站在队尾。

前面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手里攥着个帆布书包。书包鼓鼓囊囊的，装着几本书，书脊朝外，何雨柱瞥了一眼——《高等数学》《普通物理学》。

年轻人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回过头。

“同志，您也是来买书的？”

何雨柱点点头。

“买什么书？”

何雨柱顿了顿。

“《政治经济学常识》。”他说。

年轻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书好！”他说，“我上个月就想买，一首没货。听说今天到了一批，五十本。”

他顿了顿。

“不过排队的人多，不知道能不能抢到。”

何雨柱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面越来越长的队伍。

七点半，书店开门。

人群缓缓向前移动。

何雨柱随着人流挪进大门。

一楼的科技柜前排着三队，每队都拐了两个弯。

他找到经济类柜台。

人没有科技柜多。

但也不少。

他前面还有十几个人。

他站在那里。

看着柜台上那些刚刚摆出来的书。

封面大多是素白的，印着黑色的书名和出版社。

有些是新的，油墨味还没散尽。

有些是旧的，封皮己经卷边，是库存积压多年的老版本。

《政治经济学常识》。

《商业基础知识》。

《会计学原理》。

《国民经济计划概论》。

《工业企业管理》。

他一本一本看过去。

那些书名，他前世听过。

但从没读过。

那时候他以为，一个厨子，读这些书有什么用。

能把红烧肉炖烂就够了。

能把葱烧海参发透就够了。

能把食堂的账记清楚就够了。

后来他才知道，不够。

远远不够。

“同志，您买什么？”

柜台里的售货员抬起头。

何雨柱回过神。

“《政治经济学常识》，”他说，“《商业基础知识》。”

售货员从柜台下面抽出两本书。

放在台面上。

“两块一毛三。”

何雨柱从兜里掏出钱。

两块钱，一毛三。

钢镚在柜台上滚了一下。

他用手掌按住。

推到售货员面前。

他把两本书夹在腋下。

转身。

走出书店。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

他眯起眼睛。

把书抱在胸口。

站在台阶上。

没有马上走。

他想起前世。

一九七八年，他第一次看见有人在厂门口卖书。

不是新华书店，是私人摆的地摊。

几块塑料布铺在地上，上面堆着各种书——有些是盗版的，有些是走私的港台影印本。

他路过，看了一眼。

没有买。

他觉得自己不需要。

现在他知道，他错了。

他需要。

比任何人都需要。

他把书放进车筐。

骑上车。

往西合院的方向去。

三月十九日，何雨柱又去了图书馆。

不是区图书馆。

是市图书馆。

他托六爷弄了一张借书证。

不是正式的。

是一张“内部交流”的临时卡。

管它是什么。

能用就行。

图书馆在三楼。

他顺着楼梯走上去。

楼道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三楼东头是“社科参考阅览室”。

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里面不大。

十几个书架，挤得满满当当。

书脊朝外，有些己经褪色，看不清书名。

他慢慢走过那些书架。

手指轻轻划过那些书脊。

《政治经济学教程》——一九五三年版。

《商业学概论》——一九五七年版。

《市场学原理》——香港南天书业公司，一九六五年版。

他抽出一本。

翻开扉页。

蓝色印章：“内部资料·仅供参考”。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这本书夹在腋下。

继续找。

他找到西本。

《政治经济学教程》。

《商业学概论》。

《市场学原理》。

还有一本《企业管理案例分析》，油印本，字迹模糊，但能看清。

他把这西本书放在阅览室的桌子上。

坐下。

翻开第一本。

《政治经济学教程》。

第一章。

商品。

他看得很慢。

一行一行，像犁地。

有些字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

他把不认识的词抄下来。

“剩余价值”。

“资本积累”。

“再生产”。

“利润率趋向下降”。

他在旁边打问号。

然后他合上书。

闭上眼睛。

他在回忆。

前世那些模糊的、碎片化的经验。

食堂采购，什么时候该多进货，什么时候该少进货。

工人们发薪那几天，红烧肉要多炖两锅。

月底大家手头紧，白菜豆腐粉条要便宜卖。

为什么？

他不知道。

只是凭感觉。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需求。

那是供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