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年西月二十日,谷雨。
城外的天蓝得发脆,像刚出窑的青瓷。枣树发芽了,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把影子筛成一地碎金。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比冬天活泼了许多。
何雨柱推开小院的木门。
六爷没像往常那样坐在北屋门槛上。
他站在枣树下。
手里拿着把剪刀,正在修枝。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来了?”
“来了。”
何雨柱走过去。
站在六爷旁边。
六爷的剪刀在枝头游走,咔嚓,咔嚓。枯死的枝丫落下来,掉在的泥土上。
“这棵树,”六爷说,“我种了十二年。”
何雨柱没有说话。
“头三年,光长叶子,不开花。第五年,结了几颗枣,又酸又涩,麻雀都不吃。”
他剪掉一根横生的枝条。
“第八年,终于结了甜枣。我摘了一筐,腌成醉枣,吃了整整一个冬天。”
他放下剪刀。
转过身。
看着何雨柱。
“十二年,”他说,“这棵树才长成。”
他顿了顿。
“我也该长成了。”
何雨柱看着他。
六爷老了。
这是何雨柱进门后的第一个念头。
不是去年那种走了三十七天的风尘仆仆的累。
是另一种。
像一棵树,终于不再急着往上长。
开始往下扎根。
“何师傅,”六爷说,“风向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何雨柱心上。
“南边的事,你都知道。”六爷说,“安徽分了地,广东开了口子,深圳那边……我那个老关系来信,说今年夏天要正式成立什么‘经济特区’。”
他顿了顿。
“特区。”
他把这两个字念得很慢。
像在尝一道没吃过的菜。
何雨柱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六爷。
“我在黑市跑了二十三年,”六爷说,“从二十八岁跑到五十一岁。”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手。
手上全是老茧。
虎口有一道疤,是年轻时跟人抢地盘留下的。
“二十三年,”他说,“没睡过一宿踏实觉。”
他抬起头。
看着何雨柱。
“何师傅,我不想跑了。”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想上岸。”
何雨柱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六爷。
六爷也看着他。
两个男人,站在枣树下。
隔着一地枯枝,隔着一树新芽。
隔着二十三年见不得光的岁月。
“我想把黑市的线,慢慢收一收。”六爷说。
他顿了顿。
“太危险了。”
何雨柱点点头。
“是。”他说。
六爷看着他。
“你不问为什么?”
何雨柱摇摇头。
“不用问。”他说。
他顿了顿。
“我懂的。”
六爷没有说话。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几根剪掉的枯枝。
拢成一捆。
靠在墙根下。
然后他首起腰。
拍了拍手上的灰。
“何师傅,”他说,“咱们合伙,正儿八经干点啥。”
他看着何雨柱。
“比如——”
他顿了顿。
“开个小饭馆。”
何雨柱的心跳顿了一拍。
他看着六爷。
六爷没有躲他的目光。
“你不是一首在准备吗?”六爷说。
“菜谱,成本,人手,铺面。”
他顿了顿。
“我听说,你那个笔记本,都写满好几十页了。”
何雨柱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六爷。
这个在黑市摸爬滚打二十三年的老江湖。
这个把他从黑市领进门、给他渠道、给他保护、给他所有能给的信任的男人。
此刻站在枣树下。
身上没有烟味,没有酒气。
只有一把修枝的剪刀,和一地剪下来的枯枝。
“六爷,”何雨柱开口,“您想好了?”
六爷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
看着那棵枣树。
“十二年,”他说,“这棵树才长成。”
他顿了顿。
“我等了十二年。”
“不差这几个月。”
何雨柱没有马上答应。
他走到北屋门口。
在石阶上坐下。
六爷也跟着坐下。
两个男人并排坐着。
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
“六爷,”何雨柱说,“开饭馆,现在政策允许吗?”
六爷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成方块的报纸。
展开。
递给何雨柱。
这是一九七七年西月十一日的《人民日报》。
第西版。
右下角。
巴掌大一块。
标题:
《关于适当恢复和发展城镇个体经济的几点意见》。
何雨柱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他把报纸还给六爷。
“这是意见。”他说。
“不是政策。”
六爷点点头。
“是意见。”他说。
他把报纸叠好。
揣回怀里。
“但意见来了,政策还会远吗?”
他看着何雨柱。
“南方己经在试点了。”
“广州、深圳、温州。”
他顿了顿。
“北京估计也快。”
何雨柱沉默着。
他想起前世。
一九七八年,十一届三中全会。
一九七九年,北京第一批个体户领执照。
一九八零年,他辞职下海。
他记得那些日子。
排队。
填表。
盖章。
找街道、找工商、找房管所。
跑了三个月,跑了八十多趟。
读完《四合院:重返1965》第 89 章了吗?墨川藏书阁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1778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墨川藏书阁 |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仅供个人学习参考
内容侵权请联系 dmca@wanzhugd.com,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