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开始等信了。
不是从前那种等。
从前雨水来信,他也等。但那是一种习惯——知道信会来,哪天来不一定,来了就拆开,看完收进抽屉。
现在不一样。
他把邮递员老李经过院门口的时间记得清清楚楚。
星期一、西,上午十点半左右。
星期二、五,下午三点一刻。
星期三,没有。
星期六、日,也没有。
他不承认自己在等。
但每到星期二、五下午,他切菜切得格外专心,耳朵却竖着听院门口的动静。
老李的车铃声叮铃铃,隔着半条胡同都能听见。
车铃一响,他就放下刀。
在围裙上擦擦手。
推门出去。
马华起初不懂。
“师父,您这是……”
何雨柱没回答。
他只是站在院门口,看着老李从那辆绿色的二八大杠上跨下来,从帆布邮袋里掏出一叠信件,一张一张翻。
“何师傅,有您家的信!”
老李把信封递过来。
何雨柱接过来。
低头看一眼。
是雨水的字迹。
他把信揣进工装内袋。
走回后厨。
继续切菜。
马华不敢问。
但他发现,那天下午师父切的姜丝,比平时还细。
五月十五日,星期天。
何雨柱一个人在家。
他把雨水寄来的信放在桌上。
不是一封。
是两封。
上一封是星期三到的,他没舍得一次看完,看了三遍,压在枕头底下。
这一封是昨天下午到的,他还没拆。
他把两封信并排摆好。
先拆旧的那封。
信纸是学校发的作业纸,绿格子,边缘裁得不齐。雨水用钢笔写字,字迹比刚开学时稳多了。
“哥:
这周学了工业会计,老师说这门课最难,挂科率三成。
我觉得还好。那些借贷分录,琢磨透了挺有意思的,像解方程。
宿舍同学看我做题快,都来抄我作业。我没让她们抄,但给她们讲。
哥,你以前说过,教会别人,自己才算真会了。
我现在有点懂了。
食堂的菜还是没你做的好吃。上周吃了一次红烧肉,肥肉太多,瘦肉柴,糖色也没炒好。
我想吃你做的了。
——雨水”
何雨柱把这封信看了两遍。
然后他叠好。
放回信封。
拿起另一封。
这封比上一封厚。
他拆开。
里面除了信纸,还有一个对折的作业本。
他先看信。
“哥:
今天上政治经济学,老师讲到‘商品’。
他说,商品不是为了自己用,是为了交换。
他还说,咱们国家以前不承认生产资料是商品,现在承认了。
哥,你知道我们老师是谁吗?他叫王守仁,五七年写过一本书,叫《饮食业经营与管理》,后来被打成右派,平反刚回来。
他上课不讲大道理,就讲实际。
他说,商品经济不是资本主义的专利。社会主义也要搞商品,也要讲价值规律。
他还说,计划经济有计划的优势,市场经济有市场的活力。两种手段,都要用。
哥,你知道吗,我们班同学都听傻了。
这些话,去年还不敢说呢。
我把笔记抄了一份,给你寄回去。
哥,我总觉得,国家真的要变了。
你手艺那么好,有没有想过……
自己做点事情?
不是食堂那种大锅饭。
是凭自己的手艺,开个小店什么的。
我们老师说,未来二十年,有本事的人,肯定有机会。
哥,我信。
——雨水”
何雨柱把这封信也看了两遍。
然后他放下信纸。
拿起那个对折的作业本。
翻开。
封面写着:政治经济学笔记——王守仁讲授,何雨水整理。
他翻到第一页。
字迹很工整。
标题用红笔画了一道横线。
“商品——用于交换的劳动产品。”
他继续往下看。
“价值——凝结在商品中的无差别人类劳动。”
“价格——价值的货币表现。”
“供求关系——影响价格波动的主要因素。”
“价值规律——商品的价值量由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商品交换以价值量为基础实行等价交换。”
他看得很慢。
每一行都停下来想一想。
有些概念,他在那本《政治经济学常识》里见过。
但那本书是干巴巴的。
雨水的笔记是活的。
因为老师在课堂上讲课时,会说例子。
“一家饭馆,菜价定多少,不是随便定的。”
“一斤猪肉进价八毛,做成红烧肉能卖五块吗?不能。因为没人买。”
“定低了也不行,亏本。”
“那个刚好能卖出去、又刚好不亏本的点,就叫均衡价格。”
何雨柱把笔记本合上。
他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他在想王守仁这个人。
五七年写了《饮食业经营与管理》。
被打成右派二十年。
平反回来,在大学里讲政治经济学。
讲商品,讲价值,讲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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