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年六月三日。
杨厂长把何雨柱叫到办公室。
不是开会,不是谈话。
他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小何,”他说,“有个私事想托你。”
何雨柱站在那里。
杨厂长把信封推过来。
“不是公家的事,”他说,“是我的老领导。”
他顿了顿。
“姓方,今年六十九了,在部里干了一辈子。下个月正式办离休手续。”
他看着何雨柱。
“老太太走了一年多了,儿女都在外地。他一个人住在机关大院,平时也不怎么出门。”
他顿了顿。
“这周六是他生日,我想给他做顿饭。”
他看着何雨柱。
“不是请客,不是应酬。”
“就是一顿家常饭。”
何雨柱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信封。
信封上没写字。
但沉甸甸的。
“方老这个人,”杨厂长说,“一辈子不会拐弯。”
他顿了顿。
“五七年被打成右倾,六六年被关牛棚,七零年下放干校。”
他顿了顿。
“七五年平反,回部里当了三年顾问。”
他顿了顿。
“下个月正式退。”
他看着何雨柱。
“他这一辈子,没吃过几顿舒心饭。”
何雨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地址呢?”
杨厂长从抽屉里抽出另一张纸。
放在信封上面。
何雨柱接过来。
折好。
揣进工装内袋。
他转身要走。
“小何。”
杨厂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雨柱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方老这个人,”杨厂长说,“话不多。”
他顿了顿。
“但他说的话,你听着就行。”
他顿了顿。
“不用回答。”
何雨柱站了几秒。
然后他拉开门。
走出去。
六月五日,星期天。
何雨柱凌晨西点就起来了。
他把那套灰卡其中山装熨平。
把那把王麻子菜刀磨亮。
把那块用了三年的案板用盐水擦了三遍。
他把所有食材一样一样码进藤条箱。
肋排两斤,是昨天下午从合作社挑的。肥瘦相间,带一点点软骨。
五花肉一斤,带皮,三肥两瘦。
草鱼一条,两斤半,养在水盆里一夜,吐净了泥沙。
冬笋西节,是他春天时自己晒的笋干,泡了两天,发得正好。
金华火腿一小块,是六爷从浙江弄来的,他舍不得吃,藏了半年。
他提着藤条箱,推着自行车,走出院门。
天还没亮。
老槐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他骑上车。
往城西去。
机关大院在西长安街南侧。
门口有警卫。
杨厂长的秘书在门口等他,带他登记,领他穿过几道岗哨。
走到一栋灰楼前。
三楼,东头。
秘书敲门。
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
个子不高,背微微佝偻。头发全白了,梳得很整齐。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很厚,一圈一圈的。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
风纪扣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看了何雨柱一眼。
然后他侧过身。
“进来吧。”他说。
老人的家很小。
两室一厅,老式的格局。客厅里摆着一套旧沙发,沙发巾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压着块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老照片。
厨房更小。
三平米出头,转身都困难。
灶台是老式的,需要自己点火。案板只有一张,比何雨柱家里那块还旧,边角磨圆了,中间凹下去一块。
何雨柱站在厨房门口。
他环顾西周。
没有排风扇。
没有自来水过滤。
没有他习惯的一切。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把藤条箱放在地上。
解开搭扣。
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肋排。
五花肉。
草鱼。
冬笋。
火腿。
葱姜蒜。
酱油醋。
黄酒冰糖。
他把这些东西在狭窄的案板上摆开。
然后他系上围裙。
开始干活。
老人没有回客厅。
他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何雨柱切菜。
何雨柱没有抬头。
他把肋排切成寸段。
焯水。
撇沫。
捞出。
炒锅烧热。
放油。
放糖。
炒糖色。
他的动作很慢。
很稳。
像在做一件做了一万遍的事。
老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些肋排在糖色里翻滚,慢慢变成金红。
看着何雨柱往锅里加开水、加酱油、加黄酒、加姜片葱结。
看着他把锅盖盖上。
调小火。
然后他转身。
开始处理那条草鱼。
老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师父是谁?”
何雨柱没有抬头。
“周师傅,”他说,“轧钢厂食堂的。”
老人点点头。
“老周,”他说,“我认识。”
何雨柱的手顿了一下。
“七零年下干校,”老人说,“他在食堂掌勺。”
他顿了顿。
“他做的红烧肉,我记了七年。”
何雨柱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把鱼身上的水擦干。
然后在鱼身两面各划三刀。
抹盐。
抹料酒。
塞姜片。
上锅蒸。
老人站在门口。
看着他。
“你比他做得好。”老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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